就在锋刃即将触及皮肉的一瞬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捂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那决绝的动作。
温别贺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何以歌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身影。
他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那只捂住他手腕的手,稳定而有力。
而何以歌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惊骇与恐惧,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困惑,却又异常坚定的神色。
更让温别贺愣住的是,在何以歌身后,江舟正探着脑袋,对着他拼命地、挤眉弄眼地竖着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鼓励和“干得漂亮”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何以歌看着温别贺眼中未散的疯狂和痛楚,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寒气逼人的匕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缓缓松开捂着温别贺手腕的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江舟说,世间并非只有人族。有妖族,如云逍,身负羽翼;亦有魔族,如你,额生双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别贺那对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显露出来的红色魔角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害怕,只有一种试图理解的平静。
“此乃天生,何故自毁?”
原来,方才何以歌被吓跑后,心中惊骇未平,却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找到了正在跟红线“搏斗”的江舟,磕磕绊绊地询问为何温别贺会长角。
江舟一看这情形,立刻明白过来。他当即放下红线,充分发挥了自己来自机缘殿的“博学”,用最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方式,向何以歌解释了这世界上除了人,还有妖、有魔。
之前那个脸上长羽毛的云逍就是妖族,而温别贺就是魔族,长角很正常,是他们种族特征,就跟人会长头发一样。
虽然解释得粗糙,但好歹让何以歌明白了,温别贺并非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是另一个种族的存在。
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这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己刚才过度反应的懊恼,以及对温别贺状态的担忧。
于是,他便拉着江舟一同寻了过来,恰好撞见了温别贺欲自残的一幕。
温别贺听着何以歌平静的叙述,看着他眼中那份试图理解的努力,再看向他身后那个还在拼命使眼色、满脸“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江舟……
他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心中那滔天的绝望和自毁冲动,如同被一道暖流悄然冲刷、抚平。
哥哥……不怕他了?不仅不怕,还……在关心他?
他望着何以歌,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委屈和后怕的低唤:
“哥哥……”
匕首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别贺怔怔地看着何以歌,看着他眼中那片试图驱散迷雾的澄澈,看着他对自己那非人特征的平静接受。
巨大的情绪落差让他一时无法思考,只能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正常对待。
然后,他看见何以歌微微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抚琴弄弦、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他额角那暗红色的魔角上。
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角质的表层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战栗。
温别贺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何以歌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也感受到了指尖下那奇异而坚硬的触感。
他见温别贺没有排斥,指尖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许,仿佛在确认这“角”的真实存在,又仿佛只是一种笨拙的安抚。
随即,在温别贺尚未从这触碰中回过神时,何以歌做出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举动。
他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一种纯粹安慰意味地,环抱住了温别贺。
这个拥抱很轻,并不紧密,却带着何以歌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
温别贺彻底愣住了。
这个拥抱……
陌生吗?是的,自从九天之上决裂,自从何以歌下凡历劫,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靠近。
可为什么……心口会涌上如此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与熟悉?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一角。
纷乱的画面闪过脑海——是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只是跟在静澜神君身后那个叫“小鹤仙倌”的少年时,每当他修炼受阻、心情低落,或是受了委屈,那个清冷如玉的静澜神君,便会这样,轻轻地抱住他。
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