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着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始搜肠刮肚地思考自己身上有什么“冷”的东西可以拿来当“敲门砖”。
冰块?
这凡间夏日,哪里去弄能久存不化的冰块?
寒玉?
那可是稀罕物,他江舟身上除了几件保命和跑路的法器,哪有这种听起来就高大上的东西?
他愁眉苦脸地在自己随身的储物袋里翻找,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从九重天顺来的仙果核,到人间买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还有几坛没喝完的、据说是北地极寒之地酿造的“冰魄酒”。
“冰魄酒?”
江舟眼睛一亮,抓起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酒坛。
这酒还是他上次偷溜下凡时,在一个边陲小镇用幻术跟人换来的,据说酿造时引了地底寒泉,窖藏于冰窟之中,入口冰冽,后劲却足。
他自己尝过一次,觉得太辣,就扔在角落里了。
“冷的!够冷!”
江舟如获至宝,抱着这坛酒,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混合着讨好和狡黠的笑容,再次颠儿颠儿地跑向了主竹楼。
这一次,他连门框都没扒,直接抱着酒坛就挤了进去,脸上堆满了笑:“浊先生!浊先生!您看书累了吧?晚辈这儿有点好东西,特地拿来孝敬您!”
浊煜郎从竹简中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灰扑扑的酒坛上,没说话。
江舟赶紧把酒坛往他书案上一放,拍开泥封一角,一股极其凛冽、带着寒气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凉了几分。
“您闻闻!正宗的北地冰魄酒!够冷,够劲道!最适合您这样……呃,清心寡欲的高人了!”
江舟卖力地推销着,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浊煜郎的神色。
浊煜郎的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那冰冷空灵的酒香,似乎确实勾动了他一丝极细微的反应。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不饮酒。”
江舟哪会轻易放弃,他干脆在浊煜郎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开始死缠烂打:“哎呀,浊先生,这酒不一样的!它不醉人,就是图个冰爽解渴!您看这大夏天的,喝点凉的多舒服?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嘛!”
见浊煜郎不为所动,他又开始耍宝:“您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晚辈!晚辈这心里啊,拔凉拔凉的,比这酒还冷!”他做出一个夸张的伤心表情。
浊煜郎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他放下竹简,终于正眼看向江舟和那坛酒。
江舟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趁热打铁:“您就尝一口,就一口!要是不喜欢,我立马拿走,绝不再烦您!”
浊煜郎沉默了片刻,就在江舟以为又要被拒绝时,他却忽然伸出了手。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酒坛壁,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
然后,在江舟期待的目光中,他……只是将酒坛往自己这边挪近了一寸。
依旧没有要喝的意思,但那姿态,似乎是……收下了?
江舟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收下就好!收下就是进步!
“嘿嘿,那您慢慢享用,晚辈不打扰您清静了!”
他见好就收,立刻站起身,笑嘻嘻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一出竹楼,江舟就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虽然浊煜郎没喝,但收了他的“冷”礼,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挖掘出的、关于这位前仙君归隐秘密的曙光!
而竹楼内,浊煜郎看着桌上那坛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酒,良久,指尖轻轻敲了敲坛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摇了摇头,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这机缘殿的小子,还真是……缠人。
江舟正得意于自己“贿赂”成功,哼着小调,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从浊煜郎嘴里套话,或者再去逗弄那群小徒弟。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准备研究一下那棵据说浊煜郎常乘凉的大松树,忽然感觉头顶光线一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团毛茸茸、乱糟糟、色彩斑斓的东西就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随即滑落在他怀里。
江舟:“……”
他低头一看,怀里赫然是几大团纠缠不清、打了无数死结的红线!
那熟悉的材质,那混乱的程度,除了他那位掌管姻缘的师父丝缘仙子,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这分明是师父忙完了手头紧要的姻缘公务,终于腾出空来,想起他这个偷溜下界、不务正业的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