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被浊煜郎无声“警告”后,江舟确实蔫儿了一小会儿,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雀鸟。

    但没过多久,他那没心没肺、自得其乐的性子就又占了上风。

    他溜达到竹楼旁的一处小花圃边,蹲了下来,目光被一株叶片嫩绿的含羞草吸引。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羽毛状的叶片。

    叶片立刻敏感地合拢,垂了下去。

    “嘿,还挺害羞。”

    江舟乐了,仿佛找到了新的玩伴。

    他干脆盘腿坐在草地上,对着含羞草开始自言自语。

    “喂,小东西,你整天待在这儿,无不无聊啊?”

    他又轻轻碰了另一片叶子,看着它闭合。

    “你看你,碰一下就躲,比屋里那位浊先生还难亲近。”

    “不过浊先生好歹还会说句话,你连声都不吭,唉……”

    他一边嘟囔,一边乐此不疲地轮流轻点着含羞草的叶片,看着它们开开合合,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沉浸在了和这株不会说话的植物“聊天”的乐趣中,早就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在院落的另一侧,溪流边的石凳上,温别贺与何以歌并肩而坐。

    经过一路同行,尤其是纪辰山谷这段宁静时光的相处,两人之间那种最初的冰封般的隔阂,已然消融了许多。

    虽然何以歌依旧清冷,记忆全无,但至少不再对温别贺的接近抱有明显的戒备。

    温别贺看着溪水中游动的几尾灵动的银色小鱼,开口道:“此谷确实不凡,一草一木皆蕴灵性。”

    何以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颔首:“嗯。此地气息纯净,令人心静。”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比之琅玕阁如何?”

    温别贺状似无意地问起。

    何以歌沉默片刻,如实道:“不同。彼处是雕琢之美,此处是自然之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此处更宜抚琴。”

    这话让温别贺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终究是更喜欢这样清静自然的地方。

    “待此间事了,可寻一处类似的山谷小住。”

    温别贺看着何以歌的侧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许诺意味。

    何以歌闻言,转头看了温别贺一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溪水,淡色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种未来的可能性。

    “对了,云逍走了”温别贺提了一句。

    何以歌疑惑的抬头,“为何突然离开?他的病尚未痊愈。”

    “找药材。”

    “原来如此。”

    溪水潺潺,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另一边是江舟对着含羞草嘀嘀咕咕的幼稚声响。

    一静一动,一近一远。

    江舟对着含羞草玩闹了一阵,新鲜劲儿过去,那点没心没肺的精力又开始无处安放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草屑,目光在院子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那扇安静的主竹楼门上。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他想知道浊煜郎为什么会离开九重天,选择归隐在这么个偏僻的山谷里。

    这位前霜华仙君,当年在仙界可是以严谨清冷、掌管文运学业著称的大人物,虽然让江舟这种跳脱性子有些发怵,但也算是一号传奇人物。

    这样一位仙君,怎么会突然放下一切,跑到人间当个“药农”?这背后肯定有故事!

    江舟的好奇心如同被羽毛搔弄,痒得不行。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混合着讨好和狡黠的笑容,颠儿颠儿地就跑到了主竹楼门口。

    他没直接闯进去,而是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地开口:“浊先生?浊先生您在忙吗?”

    竹楼内,浊煜郎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持一卷丹青泛白的古旧竹简,闻声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应道:“何事?”

    江舟立刻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凑到书案前,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蒲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浊煜郎:“也没什么事,就是……好奇嘛。您看这纪辰山谷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确实是个好地方哈!”

    浊煜郎翻过一页竹简,没接话。

    江舟也不气馁,继续自说自话:“不过呢,就是偏了点,冷清了点。您说您这么厉害的人物,当年在九重天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怎么就想起来到这地方归隐了呢?”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是不是天上规矩太多,那些老古板……呃,我是说那些仙君们太烦人了?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他这话问得大胆,几乎是在直接打探对方的隐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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