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杯:“来,不管怎么说,离开琅玕阁那个地方,总归是件好事。恭喜你,小歌,至少今晚的月亮,是为你自己亮的。”
何以歌沉默片刻,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酒。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
何以歌轻声道,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酒,似乎比之前在船上喝的那杯,更暖一些。
江舟看着他喝酒,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晚琅玕阁的趣事,说那些豪客们如何议论温别贺的一掷千金,说云娘如何抱着那些金银既喜又忧,试图用这些市井八卦驱散好友眉间的阴霾。
何以歌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摇曳,好友在侧,暂时将那纷乱的思绪和未来的不确定性,都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黑夜已过,一缕阳光划破黑暗,紧接着两缕、三缕。清晨天光微熹,河面上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温别贺踏着晨露再次来到小院时,远远便瞧见院子里有个分外扎眼的身影。
只见江舟穿着一身比昨日更显招摇的杏子黄锦袍,正背着手,学着那些老学究的样子,在院中的青石板小径上踱着方步,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温别贺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清冷,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不在机缘殿跟着丝缘仙子好好扯你的红线,跑到这人间来瞎晃什么?”
江舟闻声转过身,脸上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窘迫,反而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颠儿颠儿地凑过来:
“哎呀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公子!”
他语气热络,带着市井间的熟稔,“这话说的,小歌……哦不,清乐君初来乍到,我作为他在这城里唯一的朋友,过来看看他住得习不习惯,不是理所应当嘛!”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刻意强调了“唯一的朋友”几个字,眼神里带着些许对温别贺这个“后来者”的微妙挑衅。
温别贺脸色微沉,目光锐利地扫过江舟。
他自然知道江舟并非凡人,也清楚他与何以歌在天上的渊源,但此刻在何以歌的认知里,江舟只是他在人间结识的朋友。
温别贺不能直接点破,只得冷声道:“他自有我照料,不劳你费心。”
“照料?”
江舟挑眉,故意环顾了一下这清静却略显空荡的院子,“温公子的‘照料’,就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空院子里,连个使唤丫鬟小厮都不配?我们清乐君虽说喜静,但日常起居总得有人打理吧?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温别贺,“温公子打算亲自‘贴身’照料?”
他这话带着促狭,暗指温别贺别有用心。
温别贺眸色一暗,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我与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是是是,轮不到我置喙。”
江舟从善如流地点头,却毫无惧色,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温别贺,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别忘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他只是何以歌,琅玕阁的乐师,我的朋友。你那些……过往的执念,强加给他,对他公平吗?”
温别贺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语气却依旧冰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可现在加上我了!”
江舟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我现在是他‘唯一的朋友’,保护朋友不被某些居心叵测、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的人欺负,是我的责任!”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这无声的对峙。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何以歌站在门口,显然已经起身有一会儿了。
他依旧穿着昨日的白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刚醒不久的慵懒。他看到江舟,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你还没走”的无奈,而当目光转向温别贺时,则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疏离。
“江舟,”
他先对黄衣青年开口,语气虽淡,却并无排斥,随后,他才看向温别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温公子。”
这亲疏立判的态度,让江舟得意地朝温别贺飞了个眼神,而温别贺的脸色则更沉了一分。
“小歌,你醒啦!”
江舟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我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