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前路,也不知去向何方。
温别贺牵着何以歌,穿过琅玕阁外熙攘的人潮,对周遭投来的惊诧、探究目光视若无睹。
他步履沉稳,方向明确,仿佛早已规划好一切。
何以歌被动地跟着,覆眼的绸带让他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外界。
指尖传来的温度坚定而灼热,与他素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夜风裹挟着食物的香气、孩童的笑闹、以及远处河畔放灯者的祈愿声,这些鲜活而嘈杂的声音,比琅玕阁内精心调制的丝竹更真实,也更…陌生。
他已有许久,未曾如此直接地置身于这纯粹的市井烟火之中。
他们并未走远,绕过几条悬挂着各式花灯的街巷,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河岸边停下。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在柳枝间摇曳,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岸边系着一艘不算起眼,但明显经过精心打理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素雅的白色灯笼,与周遭画舫的华丽格格不入。
温别贺扶着他踏上微微摇晃的船板,掀开帘子,将他引入舱内。
舱内空间不大,布置得却极为简洁雅致,一张小几,两个蒲团,一炉熏香正吐出袅袅青烟,气息清冽,与琅玕阁的浓艳截然不同。几上置着一壶酒,两只白玉杯。
“坐。”
温别贺松开手,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何以歌依言在蒲团上坐下,依旧保持着沉默。
温别贺在他对面坐下,执起酒壶,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至何以歌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微微荡漾。
“不必再戴着它了。”
温别贺看着那刺目的白绸,开口道,“这里没有外人。”
何以歌迟疑了一下。
“怎么?”
温别贺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哥哥是习惯了藏匿,还是……不敢以真面目面对我?”
这话语带着轻微的挑衅。
何以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终究还是抬手,缓缓解开了脑后的结。
素白绸带滑落,露出一双清冷剔透的眸子。
或许是久未见光,他下意识地微微眯了眯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才适应了舱内昏黄柔和的光线。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温别贺。
这是自那几次“一睹真容”的交易后,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遮蔽地与他对视。
温别贺的目光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入其中。
“为何是我?”
何以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三万金,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只为赎一个乐师,哪怕他是琅玕阁的魁首。
温别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凝视着何以歌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眸子,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去。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避重就轻:“哥哥的琴音,值这个价。”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何以歌满意。
他移开视线,望向舱外晃动的粼粼水光。
“温公子若只想听琴,在琅玕阁亦可。”
“不够。”
温别贺斩钉截铁,“我要的,不止是听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要你离开那个地方,我要你只为我一人抚琴。”
他的独占欲毫不掩饰。
“温公子或许不知,”
何以歌语气平淡,试图划清界限,“我虽已离开琅玕阁,但并非卖身于你。我是自由身。”
“自由?”
温别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哥哥以为,离开琅玕阁,你就真正自由了?”
他目光扫过何以歌清隽却难掩倦色的侧脸,“这世间,何处不是牢笼?琅玕阁是,这凡尘俗世,亦是。”
他的话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让何以歌无从反驳。
他确实不知自由在何处。
从他有记忆起,似乎便在这红尘中辗转漂泊,最终困于琅玕阁一方天地。
未来何在?他一片茫然。
“跟着我,”
温别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至少,我能给你一方清净,让你不必再对不相干的人强颜欢笑,不必再被那所谓的规矩束缚。”
何以歌沉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带着一丝回甘,顺着喉咙滑下。
“我需要时间。”
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温别贺看着他,没有逼迫,只是重新为他斟满酒。
“可以。”
他应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