燊陨宗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围站着,中心是那一袭白衣,清冷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何以歌。
“你看看你交的那个至交!温别贺那魔头,害我们仙界三千修士之殒”
一位长老须发皆张,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另一位语气稍缓,带着规劝的无奈:“小歌,你们年幼便是至交,情分非比寻常。但事到如今,听老夫一言,撇清关系吧,莫要引火烧身。”
何以歌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始终未发一言,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寒水。
直到长老们的话语声渐渐沉寂,他才微微抬眸,目光掠过众人,没有任何表示,转身,白衣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地走向殿外。
一道剑光起,他御剑而行,身影化作天际一道迅疾的白线,决绝地离开了燊陨宗。
凭着儿时赠予温别贺的那枚彼此能生出血脉感应般的玉佩,他寻到了一处僻静的山门。
尚未靠近,浓重的血腥气已随着山风扑面而来。
昔日清修之地,此刻已是尸横遍野,断壁残垣间,鲜血浸透了青石板,蜿蜒流淌,在夕阳下泛着粘稠的暗光。
而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中央,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温别贺背对着入口,手中的长剑饮饱了鲜血,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脚边的血洼中,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连番的杀戮与心底翻涌的暴戾气息让他心神不宁,灵台一片混沌。
当感应到身后有人急速靠近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未散的杀意,骤然转身,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劈向来人。
何以歌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毫不留情的一剑。
他猝不及防,甚至连格挡或闪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只觉右眼上方猛地一凉,随即是尖锐的刺痛。
温别贺在剑锋触及实体的瞬间,才猛地辨认出那独特到刻入骨髓的气息——是何以歌。
他想硬生生收住力道,却已来不及。
剑尖擦过何以歌的额角,割断了几缕发丝,更深地划破了眉骨上方的皮肉。
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迅速浸湿了他垂在右眼前的额发。
浓密的刘海遮挡住了伤口,但那殷红的血液无法隐藏,它们固执地钻出发丝的缝隙,汇聚成股,沿着他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划过一道惊心的痕迹。
而温别贺的剑,还因着惯性,带着冰冷的寒意,抵在何以歌纤细的脖颈上,剑锋与他跳动的脉搏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别贺狠狠地愣住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他握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撤回了剑,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仿佛那剑柄烫手一般。
脸上的那抹刻意堆砌的、冰冷僵硬的笑,早在转身挥剑的刹那就已崩塌殆尽。
此刻,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何以歌脸上的伤,以及那不断淌下的鲜血。
何以歌却仿佛感觉不到额角的剧痛,也感觉不到颈间残留的剑锋凉意。
他只是看着温别贺,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眼神混乱的故人,脸上的焦急被更深沉的痛心覆盖。
随即温别贺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弧度完美,却冰冷僵硬,未达眼底。
“怎么?”
他开口,声音带着厮杀后的微哑,又刻意放得轻慢。
“就连你,也要来捉拿我归案?”
何以歌看着他剑上的血,看着他那不达眼底的笑,脸上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不懂,为何昔日挚交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跟我走。”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急切,这在温别贺看来近乎是“捉拿”的姿态,像一根针,刺入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血色庭院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癫狂。
“走?去哪?回你的燊陨宗,接受审判?还是……直接引颈就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在何以歌脸上。
“想都别想。”
此刻的温别贺,心绪如同被暴风席卷的怒海,恶劣到极致。
他看不到何以歌眼中的担忧,只读出了他以为的“正义”与“职责”。
何以歌望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漫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嘴唇微颤,一个久远到蒙尘的称呼,带着他们之间所有纯粹的过往,轻逸而出:“小鹤…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