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字还未说出口。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阳光明媚、无忧无虑的岁月汹涌而至。
美好的刺痛感让温别贺心脏猛地一缩,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害怕这温柔只是假象的恐慌与暴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最伤人的话筑起防御的壁垒:
“收起你那套廉价的温柔吧,何以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前我需要,如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只觉得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别贺就后悔了。
他清晰地看到,何以歌眼眶骤然泛红,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像是冰湖碎裂,氤氲起浓重的水汽。
没有哭声,没有质问,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鲜血,毫无预兆地,接连不断地从那双漂亮的眼中滚落,砸在他洁白的前襟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
何以歌没有再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穿透力:
“亏我还觉得……魔族也有心,你亦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白衣在血色残阳中划过一道孤寂的弧线,御剑而去,消失在天际。
原地,温别贺僵立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中。
那句“你亦有心”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冻结了他所有的感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钝痛,在空荡的胸腔里反复回响。
残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浓重的黑暗与血腥气笼罩下来,将他吞没。
几个月后的诛仙台上。
玄铁锁链缚着那道曾经不可一世的玄色身影。
温别贺浑身是伤,血迹斑斑,气息微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桀骜与不甘,冷冷扫过周围肃立的仙将和面露愤恨的众仙。
天刑官手持敕令,正准备宣读判决,引动天雷极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虹破开云层,疾射而至。
何以歌身影显现,他甚至未看任何人,手中古琴“声生”横陈,指尖猛地划过琴弦。
“铮……”
并非清越之音,而是一道裂帛般的锐响,磅礴的仙力化作无形气浪,轰然撞向诛仙台的禁制光幕。
光幕剧烈震荡,出现刹那的裂隙。何以歌身化流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已携起重伤的温别贺,冲破重围,向凡间坠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待众仙反应过来,只余下诛仙台上摇曳的锁链和天刑官铁青的脸色。
……
在一家僻静的客栈客房内。
温别贺因伤势过重和仙力耗尽,已然昏迷。
何以歌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看着他苍白却依旧难掩凌厉轮廓的脸,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决绝。
他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却也绝不能让他再造杀孽。
指尖凝聚起柔和却无比坚定的仙元,何以歌在空中划出繁复古老的符文,最终轻轻点向温别贺的眉心——「倾诀封印」。
光芒隐没,契约已成。
此术不伤他修为根基,不损他行动自由。
唯独设下禁制:从此,他手刃性命之念起,术法便会反噬阻挠。
伤人、制敌皆可,唯不能致死。
做完这一切,何以歌站在床边,深深地看着温别贺,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都刻入灵魂深处。
那目光里有痛,有无奈,有不舍,最终都化为一片苍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决然转身,白衣消失在门外,径直返回了九重天请罪。
私放重犯,触犯天条。
何以歌未曾辩解,一力承担。
最终判决:剥去仙君位格,打入凡尘,历百世劫难,且每一世命格皆坎坷凄苦,不得善终。
而在客栈中,温别贺自昏沉中醒来,体内伤势被精纯的仙力稳住,但一种无形的束缚感萦绕在元神深处。
他略一感知,便明白了那“倾诀封印”的作用。
几乎是同时,他也得知了何以歌为他顶罪,被迫下凡历劫的消息。
那一刻,温别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比万年玄冰更冷。
他沉默地起身,离开了客栈,身影融入凡尘的茫茫人海,无人知其去向。
直到某一日,他踏入了一处超脱三界、神秘莫测的所在——机缘殿。
何以歌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是人间上元节的喧嚣,灯火璀璨,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他怔忪片刻,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