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闹钟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星野几乎是弹坐起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她先是看了一眼监护仪——38.7°C。体温降的不多,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她立刻去浴室打来温水,浸湿毛巾。当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林光身上已经变温的退热贴,准备换上用冷毛巾擦拭时,手下的人似乎颤动了一下。
星野动作一顿,屏息看去。林光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挣扎着想睁开,却最终只是无力地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露出其下茫然失焦的瞳孔。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极其含糊的、介于呻吟和呓语之间的气音,随即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合上,眉头因为不适而重新蹙起。
但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星野能感觉到,在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对方汗湿的脖颈时,林光的身体有极其微弱的、向清凉触感靠近的本能反应。
虽然只是一瞬,但星野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她正在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回来。
第二次闹钟响,这一次,星野的动作更轻,也更熟练。监护仪显示38.9°C,不降反增的数字让星野心里一慌,责备自己或许应该早一点醒来。
当她用毛巾擦拭林光的手臂时,那只手臂的肌肉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星野注意到,林光的眼睛是睁着的——虽然只睁开了一半,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无法对焦,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对于星野的动作和存在似乎有所感知,却又无法做出清晰的回应。
“喝水吗?”星野试探着,将吸管凑到她唇边。
林光的嘴唇下意识地吮吸了一下,咽了几小口温热的电解质盐水,表情痛苦。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轻微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星野的心头一松,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渍,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好,不喝了。睡吧。”
第三次闹钟响前,天光微亮,星野其实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踏实。她正看着窗外泛起的青灰色晨光发呆,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试图挪动身体的窸窣声。
她立刻转头。只见林光正非常缓慢地、尝试着想侧过身,脸上带着明显不适的表情,似乎是被汗湿的睡衣和沙发垫弄得极不舒服。
“先别动。”星野连忙起身,按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很难受?我帮你擦一下,换件衣服?”
林光闻声,涣散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了星野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上。她看了她好几秒,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和环境,随即,昨夜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可能开始回笼——冰冷的毛巾、温柔的声音、身体的触碰……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星野……?”
这两个字,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却也像一颗投入星野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是我。”星野赶紧凑近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和激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冷吗?还是热?”
林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闭了闭眼,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回答“不冷”还是“不热”,或者只是表示“说不清”。然后她再次看向星野,目光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清晰的歉意,用气声说道:
“……麻烦你了。”
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深海般的疲惫感,是林光恢复意识后的第一重感知。她的眼皮像被粘住一样,每一次试图睁开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能感知到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以及旁边一个……发出规律滴滴声的仪器屏幕。
紧接着,是痛觉。虽然那股灼烧般的酷热已经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抽走的极度虚弱。她试图撑起身子,一阵头晕目眩立刻袭来,迫使她重新跌回枕头上。
然后,是触觉。
额头上贴着冰凉湿润的东西,身上盖着的被子干燥而柔软,与记忆中断片前那身黏腻不堪的睡衣截然不同。身上宽松的T恤好像不是自己的尺码,却给了她别样的安心感。
最后,是听觉。
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呼吸声,不是她自己的。还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以及……极轻的、化妆品盖子开合的咔哒声。
她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颅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肌肉的抗议。
视线逐渐聚焦。
她看到了星野。
星野背对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出门装束,正微微前倾着身体,对着镜子,非常快速地、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在化妆。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匆忙,却又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声音。
林光的目光落在星野的侧影上。即使从背后,她也能看到星野眼底那无法被粉底完全遮盖的浓重青黑,以及她眉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