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时间:2025年10月20日/周一/……
    王艳霞今天好有人情味。我感觉到了自身痛苦的缓解,她一下子也变得连发质都好起来,我就这样被我妈的女性一面所迷住。

    但王艳霞上辈子是不喜欢跟舅妈共处一室的,我明明记得她们很少说话,还一直以为上次的姑嫂对话就是证据。

    “妈,舅妈的名字是叫爱萍?她的全名叫什么?”

    “付,付出的付,她叫付爱萍。”王艳霞给我形容了一下过去那个舅妈的样子。

    “她年轻的时候,头发就长得很好,我第一次看见那么茂盛的、健康的头发,她自己也最在乎她的头发,会把头发喷的香气飘飘。”

    我立刻沉默了,脑海里充满着那个一身药味的女人和她的长发,我更不敢相信,我刚才在心里也夸了王艳霞的头发长得好,或许女人们都是这么用互相羡慕表达欣赏的吗?思考一下的话,我联想到了林美娟的头发。

    林美娟的头发从粗细程度看就是吃够营养的女孩子,不像我这个细软塌。但同时她以前也告诉过我,她妈妈总是爱带她去找一个老师傅剪刘海,所以她的刘海是全班女生里面最有特点的,她为了不被笑话就用一个米菲兔夹子把前面的头发都别起来。

    一想起林美娟的头上有一个米菲兔,我的心就会忍不住漂浮在天上,我遐想的耳边还捕捉到了我妈对我舅妈头发的一段特殊感情。

    “爱萍后来嫁过来,我和小秋婚礼那天给她包头发,我当时就说我好羡慕你呀,她就愣了一下偷偷笑了,我记得她把头别过去的模样害羞得很,现在这张结婚照合影还在家里呢。”

    付爱萍的婚姻开头,原来是王艳霞的眼睛为其亲眼见证过的,并且我妈到现在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我妈看来是真的没有讨厌过舅妈。我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妈,你觉得舅妈开心吗?”

    “什么是开心?什么又是过得不开心?”

    “我觉得开心就是……”

    “李娟洁,你不要一上来就对别人说你自己的看法。”

    我妈说我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她倒是没有凶我,而是在捍卫着舅妈刚才所维持的自尊心,我妈变成了一个护着舅妈的罩子,对我说着有温度的大道理:

    “人不要总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比如没结婚的就看不起想结婚的。但你也不要因为他人一句话就降低标准,比如别人都去结婚,你也跟着往下跳。”

    我妈的口气,感觉是清楚地听到了舅妈在家时的声音。我当时以为她是不想管弟弟的家事,王艳霞却用行动证明她才是很有生活的大人了。

    “问题是什么要出问题的人去想,这口井真的连回音都没了,那就不跳进去陪葬,出了这个门哪里不是家。”

    我一时没敢乱说下去,只能这样老实巴交地当女儿,但我绝对不怀疑自己的老妈说了假话,她是先离开那个井口的过来人不是吗。

    我妈接着送我上学的路上,我又进一步从我妈口中了解到了舅妈娘家的故事。

    结婚前的爱萍是个中专都没毕业的姑娘,当时的她还在江苏宜兴市某个餐馆做后厨,她也是家里的长女。

    九十年代,家里人本想帮她说亲给一个工人铁饭碗,爱萍自己也乐意对方家里的条件,但是她有个毛病,夏天穿短袖的时候,胳肢窝会散发出来味道。男方知道了以后,她再也嫁不掉,就一个人来了我们家这边打工。从此,这个姐姐的肩膀主动担着两个念到省城大学的弟弟,他们光耀家族的优秀天分,也是付爱萍早早就和家里说她不想上学的理由,她说过从不后悔供养弟弟们,但十几年了,爱萍的辛勤劳动和付出只让弟弟们分别过上了好日子。

    比起姐姐她更像妈妈,可现在,却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的全名叫什么。

    我妈是没说错,这种情况她还能怎么办,娘家也已经不是家。我突然学到了很多,我明白自己可能真的不该去我的标准要求舅妈了,一来我会为我所谓的“怒而不争”而很痛苦,二来我其实根本无能力解决舅妈的痛苦又谈何共情痛苦呢?

    我把对舅妈还停留在第一层的感同身受带到了学校。

    为了能认识林美娟,我的包里装着一包无花果丝,一袋南京板鸭,一本新的空白歌词本和半包卫生巾。上辈子同款4也被我充够了电量。

    这让我信心满满,在来上学的时候,我看到校门口已经站着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代表,我立刻跟全校女生们一样穿红白色的校服进来,然后我就看到了林美娟。

    “林美娟!早!”小叶越过了我,她跑到前边的时候,我就这样看着,眼睁睁看着她们成为了同行者。

    好痛苦啊。我承认我还是不敢上去交我上辈子唯一的女性朋友。

    幸运的是,当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们9班的班主任叫李幸福,他上辈子就是我的班主任,但是直到我初中毕业那年,他在台上讲话都会叫错我的名字,管我叫王娟洁。被特别特别关系近的人叫错名字,对我真的是一件经常性发生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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