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时间:2025年10月20日/周一/……
每个认清婚姻现实又依旧沉迷在经营惨淡家庭的主妇,她们是世界上的每个外婆,妈妈和舅妈,她们连表达出来的愤怒都那么晚,还总是这样戛然而止不了了之。

    这时,我才发现我舅妈是天生月亮形状的下颌面,对比下来,她的脸型比我妈看着稚嫩,身材更年轻,精神却更苍老憔悴。可是她问出来的问题也根本没有错啊,在这个也被叫做家的地方,她是好妻子和好儿媳妇,为什么她看着就根本不开心?或许是因为她总爱吃锅里剩下的,每天都有收拾不完的家务活,但她不吃不动又能怎么样?好吧,其实所有人不会觉得怎么样的,可是“婆家”和“妇道”这种外部责任,就是困死了今年才三十几岁的舅妈,她的日子苦就苦在永远太负责任。

    我在想,人生又是否真如舅妈控诉的那样。是否我们都被骗了,是否我们只有接受洗脑并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孝顺老人关爱下一代,然后耗尽一生依旧要强才能够算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呢。

    那我想必很失败,每一次都是这样失败。我的外壳一直是我混入社会的面具,当小女孩才是我的舒适区,或者说避难层,但我真的只是唯一一个关于长大的逃兵吗?我觉得不,或许人类根本没有成熟一说,很多人都这么说长大就会好了,可是等真正变成一个大人,我们却又像一个个苹果,表面只是被现实切开了,氧化发黑变老了,果肉还是小时候的酸味,可我们就是以为这叫成年人的形状了。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32岁之前,有一阵我辞掉了工作,失业中的时候就曾住过一段时间的我姥家。舅妈当时已经是晚年了,她和我舅舅是在40岁成功人工受孕出了一个男孩,未来的我舅妈是婚姻的过来人,她看起来好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会和32岁未婚的我传授经验,她很爱说一句话,“娟,早结晚结都是结,早点把苦头走完,人的这辈子就这样了。”

    “舅妈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在这个将醒来未醒来的清晨,我妈送我出发上学了。

    家旁边的小卖部都还关着门,我看到透着积水潭色调的天空似般灰蒙蒙的,唯有路灯的电表箱在路口招手,正对着靠近去二中必经之路的大马路有一条坡度一路往下走的小路。脑子莫名想到什么,坐在车上的我看了有点害怕,其实我从小就恐惧我妈带我骑自行车,我还经常担心经过这种危险的三岔路口遇上卡车之类的。

    今天骑车上学的母女出奇地默契,我刚产生退意,胳膊就被我妈拉到腰上正抱着她,然后王艳霞用力地扣握着我的手心,我不自觉放松下来的身体贴着这件大红色薄风衣,我甚至感觉得出来我妈后背透出来的温度。

    这么母爱泛滥的王女士就没出现在上辈子过,我用喷出白烟的嘴巴没话找话,“妈,我瘦了,你看出来了吗,我真的比以前瘦了。”

    “……你看得出来我在变好吗,妈?”

    我问她时,看不到我妈看我的表情。但我和王艳霞是世俗的眼光中被抛弃的妻子和不被父亲承认的拖油瓶。我们的初生状态都在被社会规训,我们其实都懂让一个叛逆少女死掉到底需要丢掉什么。

    今天我妈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我们两个人,她的手掌心特别暖和,沉默地温暖着路上的风声,滋养着我缺失的那种无法爱人的女性能力。

    王艳霞说:“要变好不能只靠一天的心血来潮,不过再怎么变,你在你妈这里还是吃饭都会洒裤子上的嘴漏小孩,是我眼里长不大的自家姑娘。”

    我答:“嗯,妈,你看,天好像亮了。”

    王艳霞也认真望向天空答,“是啊,路是走着走着就有了的,天也是这样,一直走下去,总会遇到天亮的,人生下来一辈子,事再多再难都有你妈陪着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