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让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紧攥成拳,青筋绷着。他清咳一声,松开手,有点不习惯地又抓握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天台的水泥柱边缘,天上星星一大片,但每粒光芒都很微弱,没有流星雨的影子。身后是漫长的黑夜,沉沉压来,几欲将人吞噬。
“是呀,他是很好,”童童不知从哪儿摸出棒棒糖,撕开糖纸,吃得含糊,但分析有理有据:“他很坚强,所以,你不要再把他当小孩了。”
冉让没问她怎么得出的结论,只抿唇反驳:“……他很坚强,不代表他不需要保护。”大家都依赖卢答,那么卢答也得有个可以依赖的人。冉让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如此。
童童只问:“没人不需要保护,但是你像保护小孩一样对他。”她的语言储备里还没有“紧张兮兮、惴惴不安”这些词,便依着本能道:“就好像那种小宝宝学走路时紧跟在身后的大人一样。”
冉让哑然。他想反驳,又觉得童童说的是实话。
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喜欢卢答,他爱卢答,爱生忧怖,恐惧、贪婪、紧张,这些不都是爱的赠品吗?
他就是对卢答紧张兮兮的,就是不想让卢答脱离自己的视线,这又怎么样,这又有什么错?
童童又问:“你知道被这样看着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吗?有人甚至学不会走路,有人想跑,却被手托着跑不起来。”
冉让垂眸:“他不一样,他能做很好,被很多人喜欢。所以他得到的,应该永远让他拥有。”
冉让执著道:“我会给他最好的,最好的安排,最好的路。给他很多,他就可以尽情挑选。”
童童看他一眼,晃悠着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糖分给冉让。冉让有点意外,接过来剥开糖纸,送入口中时,眉心一跳。
芒果味。
他目光转回童童身上,怀疑童童在伺机报复,但又没有证据。
冉让眉心蹙得明显,本就臭的脸看起来更凛然,童童笑反而了:“你看,就是这样,我把我认为最好吃的味道给了你,为什么你讨厌呢?”
“因为你不喜欢,别人给你再多,都是负担。”
“你说你可以把一切都给他,”童童问:“如果他从来不想要这么多呢?”
冉让眉弓高,说话间,不自觉轻压眉峰:“无所谓他要不要,我给他就好。”
童童看了一眼他。小孩子的眼睛黝黑透亮,她一语中的:“你在害怕。”
“你害怕他走远,害怕他摔倒。”童童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心忽得重重一跳,解脱了似的。冉让知道了答案,却沉默下来:“因为……”
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害怕。
我想在他眼中,做完美的、无所不能的冉让。我想被他依靠,想和他并肩。
他不回答,童童也不在意,只是把棒棒糖嘬得很响亮,吧唧吧唧,如果郑萱听见,估计又要敲她脑袋。
过一会儿,冉让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芒果?”
童童晃着脑袋:“猜的。因为卢答从来不买芒果相关,但给他递芒果也会吃。”
*
郑慧年纪大了,熬不住,便先下楼睡觉,其他人继续吃烧烤喝酒,聊着天。
舒文抱上来的那箱酒被喝了个七七八八。啤酒度数不高,但气氛正好,酒酣耳热间,酒意上脸,众人或多或少都神情怔忡,显出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一面。
杨舒文又喝一口酒,怀疑道:“今天真的有流星雨吗?”
郑芷靠在郑萱肩上,打开手机查视频:“有的呀,就是今晚。南区的……不对,又说城市光污染太重,看不到多少,什么嘛!”
“那多多少少能看到几颗吧?”郑萱理顺她发梢。
“再等等吧,”卢答很有耐心,目光在天幕上打转:“再等等。”他能感受到冉让坐在墙角,一直看着自己,但卢答没回头。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三个小孩困得要站不住了,郑萱看得心疼:“要不要先去楼下去睡?”
童童揉眼睛:“要看流星雨……”
郑萱把她手拉下来:“说了几次,不要揉眼睛。”
杨舒文盯得眼酸,突然有点白光闪过去,本能道:“快看!流星啊啊啊啊啊!”一下子,如坠梦中的几张脸都被惊醒了。童童欢呼起来。
杨舒文喝了酒,情绪高涨,牵着常乐跳来跳去:“快快快来许愿!许愿——”
抬头时,如黑丝绒幕布的无边天穹漆黑,星子的光霎时都熄灭了一般。众人屏息凝神,十几只眼睛紧盯着天空,黑暗像漩涡,久了看得人眼晕。
蓦地,闪过一点璀璨的光,拖着细长尾巴,斜斜划过天幕,点亮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
纷纷许愿。
“要天天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