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之夜
但她们总说,忍一忍,忍一忍。等我长大就好了。”

    “事实证明,没有好。”

    卢答听到这里,才轻声说道:“人们总以为,退一步会让事情变好。但这很难,因为不做改变的话,沼泽不可能变成湖泊。”他不评判任何,只是简单称述自己的想法。

    “我埋怨我妈为什么不离婚,埋怨我姐为什么一忍再忍,赌狗一回来,我就骂他。那会我高中,学校难得放假。他赌输了喝得醉醺醺,回家砸杯子,我睡一半被吵醒,让他滚出去,我们两个吵了起来。”

    “情绪太激动时,捡起地上碎片互相捅,我记得他大腿上血水柱一样冒出来,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双双进了急诊,等我再醒来,我手上就多了一道疤。我姐红着眼睛说不忍了。”

    “我和我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一个只知道往前跑,一个跟在另一个人身后。”

    “我反抗他,我学自己喜欢的专业,最后找不到工作,回来帮我姐。在这个小城市里,穿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一直觉得自己勇敢。”

    郑芷嗤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笑那个天真的自己:“后面才发现,其实我姐一直在给我托底。她负担了我的学费,给我找了工作,骂走嚼舌根的人。”

    郑芷神色渺远,陷入了回忆里:“小时候,我妈很忙,都是我姐照顾我。她长得慢,比我大不了多少,小豆丁一样,却踩着凳子给我做炒饭吃。”

    “我小时候很爱哭,我一哭,我姐就拿她攒的钱去给我买好吃的,那种老式蛋糕你知道吗?我可爱吃那个了。”

    “只买一个,我姐自己不舍得吃,都让给我。可笑我当时还真的以为是她不喜欢吃,直到有一次我看见她把袋子里的蛋糕屑倒在掌心。”

    郑芷已近哽咽:“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会永远对我姐好,我会保护我姐。”

    “所以……我姐就是这样顾虑重重,她习惯照顾所有人,所以一直紧抓不放。她总担心童童会步我们的后程,太擅长忍耐,或太擅长反抗。她希望替童童把一切安排好,让童童少吃些苦。”

    “但孩子总要长大的,”卢答轻轻道:“外界的风、霜、雨、雪,总会吹到她身上。最重要的是,她想毫无顾忌地飞。”

    郑芷笑了声,突然问:“是她还是他?”

    “都是。”卢答落落大方,撑着手笑:“你代入萱姐的立场,我代入童童的立场,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不是这样的,”郑芷反而笑了:“你和童童还真的都只是孩子啊。保护欲出自恐惧,而对失去的恐惧,归根结底来源于自身的软弱。”

    “反抗是我的懦弱,接受是我姐的懦弱,我们都是胆小鬼。”

    卢答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如同被敲了一闷棍。他不再说话,沉默地听着,听着她说完那个故事。

    *

    “我的故事讲完了。”

    “那你呢,”郑芷问,掩盖住脸,带着些疑惑和好奇,也有伤神,“你是一直这样吗?”

    你是一直这样勇敢、这样坚强,能消除一切不安因素,给人带来温暖的吗?

    你是一直真诚而执著的吗?

    你的懦弱,又是什么?

    泪水盈满了郑芷的眼睛,所以她看不清卢答的脸。天台暗处,灯光被截断大半,谁的面孔都模糊不清,闪烁的光浅浅渡在卢答脸上,照出了一丝透明的冷意。

    不知何时起,卢答的脸就绷着,笑意散去后,他有一张冷水的面孔。是从来只在别人的镜中看见自己,因为拥有太多而难以舍弃任何的面孔。

    卢答咬紧齿关节,听见咯咯响动震在耳边,良久,郑芷听见他道:“不。”

    见郑芷捂住脸,卢答给郑芷递纸,同时重复道:“不。”郑芷愕然抬头。

    卢答看着她,忽而又笑了,诚实是他的优点之一:“我也是胆小鬼。还是不敢承认自己胆小的胆小鬼。”

    因为承受着期许,所以不愿让人失望,害怕冉让因为自己受伤。

    温柔是卢答的懦弱。

    *

    天已黑透,天台的灯一闪一烁,闭上眼时,给人星星离自己很近,要掉下来的错觉。

    冉让和童童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郑芷和卢答。

    冉让瞳孔黑沉沉,目光一直追随着卢答。距离受限,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郑芷不停歇地灌下一瓶酒,然后捂住脸。

    卢答给她递纸巾,低声说了几句,郑芷复又抬起脸,眼中带着水意。

    卢答的侧脸掩在半明半暗中,很安静。

    冉让看了半晌,才轻声问童童:“他是不是很好?”那么多人喜欢他,信任他。

    冉让想,那么多人。

    所以卢答应该一直闪闪发亮,一直做太阳,不会受伤,也没有值得诟病的缺点。

    比如说,同性恋人。

    “放松点,”一旁的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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