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新走了进来,他似乎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也松开了些,露出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这让他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一丝慵懒的随意。
“机器调试得怎么样了?”他的目光越过柜台,落在正与复杂界面“搏斗”的李然身上。
李然闻声直起身,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功能非常强大,我们在努力学习驾驭它。再次感谢您,宋先生,借给我们这么专业的设备。”
宋木新走近,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他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咖啡机的触摸控制屏上,动作熟练而自信:“这个界面控制水温和萃取压力,这里是设置咖啡粉研磨粗细和份量。记住,对于大型活动,稳定性是第一位的,建议使用中度烘焙的混合豆,容错率更高,也更符合大众普适口味。”
李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和精准的点拨:“您……对专业的咖啡机操作也这么了解?”
宋木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眸色似乎深沉了几分,语气平淡依旧,却隐约带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遥远:“以前……有个人,曾经很认真地教过我这些。”
那细微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消失在平静的水面下。
李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常,但他深知界限所在,没有冒昧地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宋木新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深刻的侧脸轮廓,心中那份关于“重要的人”的疑问,再次悄然浮现。
“周五的活动,您也会亲自出席吗?”李然换了个话题。
宋木新收回手,姿态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会做开场致辞。”他的目光转向李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等活动结束,或许可以品尝一杯你亲手制作的、用这台机器萃取的咖啡。”
“我一定为您准备一杯特别的。”李然郑重地承诺,心底悄然生出一份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李然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活动的筹备中。
他根据宋木新提供的数据,反复推演供应流程,精选了两种咖啡豆——一种均衡醇厚的中度烘焙豆作为主力,另一种风味突出的单一产地深烘豆满足咖啡爱好者的探索欲。他还准备了多种风味的糖浆、不同种类的牛奶以及精致的调味品,力求照顾到每一位参会者的偏好。
周四晚上,李然独自留在店里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工作。他逐一核对着清单上的物料,反复测试咖啡机的每个功能键,连吧台边缘都仔细擦拭了三遍。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他终于确认一切就绪。
关掉主灯的瞬间,店内陷入昏暗,只有门口那盏小壁灯在玻璃门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李然锁好店门,转身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宋先生?!”李然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宋木新。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他注意到宋木新发梢沾着夜露,深色夹克的肩头泛着细微的水汽,像是已在室外站立良久。
“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宋木新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目光却格外专注地落在李然脸上。
“都准备好了。”李然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抱歉,有点累了。”
宋木新凝视着他,夜色柔和了向来冷硬的轮廓:“你总是这样,都会为了一件事可以拼尽全力吗?”
“既然接下了,就要做到最好。”李然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露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我不想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明天我会让助理带人下来帮忙运送设备。”宋木新向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送你回去。”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李然忽然想起方才转身时,透过玻璃门模糊的反光,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店外伫立——原来那不是错觉。
“您刚才……”他轻声问,“在店外等了很久吗?”
宋木新的脚步微顿,夜色中传来他平静的回应:“看你检查得很专注,不想打扰。”
这句话让李然心头一暖。他忽然鼓起勇气:“宋先生,您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宋木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或许是因为,在你身上,我偶尔会看到……某个很重要的人的影子。”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李然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喜悦于自己与他心中“重要的人”有相似之处?还是失落于自己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投影?复杂的情绪交织着,让他只能低下头,默默地跟随着宋木新的步伐,视线落在两人被路灯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的影子上。
到达公寓楼下,宋木新停下脚步:“明天,不必过于紧张。你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