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湿漉漉的街景,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流动油画。
午后三点,店里客人稀少,舒缓的爵士乐与沙沙的雨声交织,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宁静空间。
李然站在柜台后,心不在焉地用洁白的软布擦拭着刚清洗消毒过的白瓷杯。他的动作缓慢,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宋木新。
这个男人就像一块强大的磁石,自从他三个月前第一次踏入这家小店,就牢牢吸引住了李然所有的注意力。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括,剪裁精良,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肩头沾染着从室外带来的细密雨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亮光。他收起那把质感极佳的黑柄长伞,动作从容不迫,在门边的伞架上妥善放好,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浸入骨子里的优雅与严谨。
“下午好,宋先生。”李然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柔些,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宋木新闻声,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店内极快地扫视一圈,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掌控全局般的审视。随后,他迈步走向那个他专属的座位——店里最僻静、视野最佳,能俯瞰整个街口,却又巧妙地位于视觉死角的角落。那里仿佛天然成了他的领域。
他脱下西装外套,没有一丝褶皱地搭在椅背上,然后落座,打开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电脑,瞬间便沉浸在他的商业世界里,与周遭的闲适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李然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他准备惯常点的美式咖啡。选用他偏好的、深度烘焙的巴西豆,仔细研磨,精确控制水温和水流。整个过程,李然做得一丝不苟,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意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合时宜地、剧烈地鼓噪着,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几乎要怀疑对方也能听见。
这太不正常了。
李然暗自蹙眉。他从小体弱,那颗脆弱的心脏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小心翼翼的年头。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幸运地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重获新生。术后恢复良好,他的心跳一直平稳、规律,像最精密的仪器,从未出过差错。可唯独在见到宋木新,或者说,在感受到宋木新存在的时候,这颗安分了多年的心脏,就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失控地狂跳,带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将其归咎于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场。
是的,一定是这样。李然对自己说。宋木新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冷静,疏离,像一座终年覆盖着积雪的远山,令人望而生畏,却又忍不住想去探寻。
他将冲泡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配了一小碟他今早刚烤好的、宋木新似乎颇为青睐的杏仁饼干。他观察到,宋木新偶尔会就着咖啡吃一小块,这细微的偏好让李然莫名地感到一丝满足。
端着托盘走过去时,李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像猫一样。
宋木新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手背的骨节分明,腕间一枚低调奢华的铂金手表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窗外的天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柔和地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您的咖啡,宋先生。”李然将杯碟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他放下杯子的瞬间,宋木新忽然抬眸。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撞。
那一刹那,李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宋木新的眼睛很深邃,是那种近乎墨色的黑,里面仿佛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冷静,锐利,似乎能轻易看穿一切伪装。
李然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电流从那对视中窜遍全身,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更狂乱的跳动。他几乎是仓皇地垂下了眼睫,掩饰住眸底翻涌的慌乱,指尖微微发颤。
“今天人不多。”宋木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大提琴的弦音,轻轻拨动了李然的耳膜。
李然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开启话题。这三个多月来,他们的交流仅限于点单、递送和最基本的问候。
“是……是啊,”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托盘,“下雨天,客人总会少一些。不过……熟客大多还是会来。”
宋木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示意对话结束。
李然悄然退回到柜台后,将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依旧擂鼓喧天。
他偷偷地、长久地注视着角落里的男人。
他今天系了一条藏蓝色的领带,上面有若隐若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