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闭口不言。
“路苍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那时毫无还手之力,却屡次从阿修罗手里逃脱,修罗殿里有人帮他。”
吴锦衣看着云寒衣,更像是嘲笑,“那不是我。我安插的人还没那个本事能影响修罗王亲自布下的任务。老六此刻就在这里,他为了向你邀功把话说得含糊,西山的掩护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通天岩围捕的那些阿修罗更是破绽百出,根本不是能对阵太白山的实力。到底是谁在帮路苍霖,抑或这本就是个局,要套住的是谁,如今看来显而易见。路苍霖痛恨极乐门,之前对你更是不假辞色,而后却肯放下身段讨好你,他借着你的势,是为了重回太白山,是为了要离开你。”
多年来修罗殿与极乐门相互忌惮,修罗殿的触角探不进极乐净土,同样的,极乐门的眼睛在须弥山也不是那么容易安放。
吴锦衣当初为了试探修罗王,的确有意保下路苍霖,只是这份意图可有可无,能助则助,他并未想为此损失自己培养不易的眼睛。
老六是吴锦衣安插在须弥山里已然爬到最高的眼睛,也仅仅只是个小管事。吴锦衣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不惜暴露也要将人召回盘问。
暗助路苍霖的,的确不是吴锦衣。
吴锦衣在路苍霖面前揽下这份恩情,是在试探路苍霖对此事是否知情。
路苍霖的毫不知情让吴锦衣更加警惕,修罗王要针对的到底是路家还是极乐门,连他也看不分明了。
“你不喜欢极乐净土,我陪你住在洛南可好?”吴锦衣从云寒衣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他借着醉意伸手去勾云寒衣的襟带,轻声软语,带着蛊惑,“以前是我的错,是我不肯信你,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弥补你。留下来,好不好?”
云寒衣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眼前的事已经超出了他有生以来的理解。
在此之前,云寒衣都能毫不迟疑地肯定,极乐净土所有人里,谁都有可能入得了吴锦衣的眼,唯独他云寒衣不可能。
他不是没试过示好,是吴锦衣先拒绝的,一向都是吴锦衣看不上他,现在倒要反问他为何不喜欢。
冷潭初识,自己莫名其妙地在树上坐了半宿,陪着吴锦衣,还把衣服给他,听到有人靠近,又跳下树将冻得半僵毫无应对的人裹起来安置在山洞里,给他生了火,守在洞口替他护法。
那时的吴锦衣刚吸了功法,正是功力阻滞急需运功的时候。云寒衣那时还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的毒,不能离开丹室太久,这也是尹墨不再限制他行动的原因,他忍着毒发的痛楚在洞口守了一夜,直到听着洞里人气息平稳下来才离开。
再见是在丹室,吴锦衣作为新任的无尽意菩萨第一次有资格进入丹室,不管怎么说,这在极乐净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云寒衣站在尹墨身侧,他记得自己将秘药亲手拿给吴锦衣时偷偷露出过一个匆匆忙忙的笑容。
可眼前的无尽意菩萨已不再是那晚冷潭旁泪眼婆娑茫然无助地望着他的那个人,此刻无尽意菩萨的眼里分不清是厌恶还是恨,但明明白白,连尹墨都看得出来,那敌意分明,是对他的。
若说少年时本该有什么懵懂的情绪,那也只能是尚未生长,便在之后一次次的针锋相对中消磨殆尽了。
“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吴锦衣轻轻贴过来,带着云寒衣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极尽诱惑,“我会做得比他好,留下来……”
云寒衣回过神,一把推开了吴锦衣。这一掌带了内力,摔出去的吴锦衣压折了半丛竹子才稳住身形。
吴锦衣握着断竹,尖锐的豁口扎进手心,竹茎上紫褐色的斑点染了血,他忽然大笑起来,“你果然是嫌弃我的。”
“晚了,我该回去了。”
云寒衣慌不择路地抬脚,走了两步才发觉自己走反了方向,他停住脚辨别方向时又踩到了什么,下意识低头去看,心里的那丝慌乱被另一种直击心脏的情绪取代。
云寒衣弯腰捡起脚下的东西,院子里太暗,他觉得自己看得不真切,他一定是看错了,可是他却忍不住脱口而问:“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物件是个玉佩,云寒衣见过多次,路青枫送到极乐净土来的。应该挂在路苍霖脖子上的玉佩,此刻却在吴锦衣的手中。
云寒衣的声音有些发抖,路苍霖把那玉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连让他摸一摸都怕损坏了,每日贴身带着,片刻不离。
“你认得这块玉佩?”吴锦衣闷血上涌,声音听着含糊,听不出是惊喜还是害怕。
“为何在你手中?”云寒衣满身寒意。
“一直都在我这里,”吴锦衣借着软竹的韧劲儿站起来,抬手去揩嘴角溢出的血,却被手上流出的血浸得越擦越多,连声调都被血气染上一丝哀伤,他说:“片刻不曾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