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寒衣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他半天才找回声音,“路苍霖给你的?何时给你的……”
路苍霖从未说过那玉佩丢了,他看得要紧,既非丢失,那便只能是自己送出的。
云寒衣无法再想下去,他越发看不清手里的玉佩,两耳嗡嗡作响,只能听到吴锦衣手心里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这声音又像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
“路苍霖?”吴锦衣压抑着诧异,劈手要将玉佩夺回去,但被云寒衣躲了过去。他着了急,喊道:“这是我的,还给我,我只有这个了。”
说到最后,只剩哀求哽咽。
岁月夺走了他的一切,遗忘否定了他的执着,只有那块玉佩,单薄地证实着过去曾真实存在过,并不是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中。
云寒衣在闪躲中手指滑过玉佩精工细雕的纹路——那只长须飘逸的龙。他将手抬高,对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玉佩。并非是路苍霖的那只,那只雕刻的是凤。只是两只玉佩的工料看上去同出一源,才让他一时看错了眼。
这只玉佩的确是吴锦衣的。云寒衣觉得堵在喉间的那颗心落回了胸腔里,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吴锦衣时,那具□□的身体上,满目红痕的脖颈上的确突兀地挂着一只玉佩。难怪他初初看到路苍霖那只玉佩时会觉得眼熟,原来他果真是见过类似的。
云寒衣把玉佩递给吴锦衣,却在对方伸出手时手腕转了方向,将玉佩放在了石桌上。
冷清的院子里只有簌簌风声,吹着泪痕满枝的湘妃竹。吴锦衣给杯中添满了酒,手心的血顺着壶柄落进酒杯中,散成一缕艳红的漂絮,他却浑不在意,举杯对着云寒衣早已离开的方向,仰头饮尽了。
一杯复一杯,直到喝尽了壶中的酒。
“哪里是我不肯信你,根本就回不去了。”吴锦衣将空杯握在手中,缓慢地发力,捏碎的瓷片尽数扎进手心中,他满意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没有抬头,冷声问道:“何事?”
石洞门外不知何时跪了个人,他回道:“门主杀了巫医,属下不及阻止。”
吴锦衣的神色既像意外,又似合意,他点点头,“门主一向如此,从不给人留后路,”而后嘴角噙了笑,将手掌上嵌着的碎瓷片择下来,血淋淋的一片片放在桌上,围着那块孤零零的玉佩,慨叹道:“也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
雀衣巷的云宅,宅门的样式是最普通的如意门,小小的两扇板,看似普通的漆料下是嵌了铁钎的木头,结实坚牢。前檐上挂着两盏大灯笼,彻夜不灭,供夜里行路的人借个明亮。
今夜在两盏大灯笼下又亮起一盏灯笼,不是挂在檐上,而是握在路苍霖的手中。
路苍霖站在门口,听见打更的梆子声由远及近,他直起背来朝着声音来处张望。
打更人远远便招呼起来,“家里人还没回来?”
路苍霖将灯笼举高了些,冲打更人摇头。
在打更人上一次经过时路苍霖便已站在了门口,他跟人打听可有见着一个这么高这么大这么个模样的男子。
到洛南以来,云寒衣也偶有外出一日不回来的时候,说是去远处访医,但总会记得叫人带句话回来,嘱咐路苍霖吃药早睡。今日却半句交代都没有,若果真是迷了路,这夜里能问路的,也就只有打更人了。
入了夜在街上走动的人不多,不过这么一个男子,打更人确实没见过。
“这么大的人了,丢不了。大冷的天,家里去等吧。”打更人已经走了过去,又嘟囔了句,“许是玩乐去了,夜里留宿不想回来了吧。”
“夜里能去哪儿玩?”路苍霖跳下台阶追了两步。虽说洛南富庶安定,夜里并不宵禁,但能通宵达旦的地方也并不多。
这么大个人,夜里不归家,又没瞧见人在街上瞎荡悠,能去的地方无非是两处。
“东大街呗,不管是赌坊还是妓院,都在东边。”打更人拿着小槌轻飘飘地往东一指,又“梆当”一声敲在挂在腰间的梆子上。
离得太近,这一下敲得路苍霖脑袋嗡嗡乱响。
路苍霖攥着灯笼,闷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宅门走去,抬腿迈过门槛时被手里的斗篷挂住膝盖,差点把自己磕在门环上。他把斗篷砸在门槛上,关门时又被那件斗篷别住门缝。
门板关不上,路苍霖只好又把门打开,认输似的捡起那碍事的斗篷,看见上面沾了土,便只好放下灯笼来拍打。拍打干净了,他提起灯笼出了门,朝东面走去。
此时夜已过半,街上早已无人,连打更的声音都渐离渐远。月光不甚明朗,四下里寂静得连个影子都没有。
路苍霖把斗篷搭在左臂上,斗篷下的手摸着绑在袖间的短刀,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还没走出雀衣巷,路苍霖就仿佛已听到远处传来的靡靡之音。他朝东极目东望,被房舍遮了视线,却嗅到了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