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眼睛被酒气熏出一丝迷醉的味道,吴锦衣怔着神,试探似的轻声喊:“门主?”
意外的倒成了云寒衣,这个距离他可以确定吴锦衣即便酩酊大醉也能听见刚才那几声死亡的哀嚎,可向来谨慎戒备的吴锦衣却毫无迎敌的意思,桌上那只空酒杯,是给他准备的?
吴锦衣要给云寒衣面前的那只空杯倒酒,抬起手时动作滞了滞。他手里握着东西,便换了只手去拿酒壶。
云寒衣未动。
“那敬一敬先人吧。”吴锦衣等了一会儿,起身拿起那酒杯,恭恭敬敬地朝着家祠正殿的方向将酒洒在地上,又满上一杯,递到云寒衣手里。
云寒衣向来是不懂吴锦衣的,他抬手挥开那递过来的酒杯,满溢的酒沾着他的袖口泼洒出来。
吴锦衣握着半空的酒杯,有些垂头丧气,“这么好的酒,蜀中喝不到,听说在洛南也是独一份,真是可惜了。”
“你,喜欢这里吗?”吴锦衣再抬起头来时,笑容里似乎带着些狡黠,他眨了眨眼,问:“听说大家族的孩子不听话时,是要被罚跪家祠的。不知道这家的孩子以前调不调皮,在这里罚跪挨训时会不会哭鼻子?”
“五老峰肯吞下这口气让出洛宅?”云寒衣开口,口气冷淡得在两人之间划出冰河。
“属下自然有属下的办法。”吴锦衣放下酒杯时仿佛酒也醒了,他坐了回去,两手放在膝上交握着,眼神明亮起来。
云寒衣眯起眼,“是杀了洛玉松的那个人?”
若非是被抓住了把柄,五老峰怎肯如此忍气吞声。那人可以安抚住五老峰,必是五老峰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路苍霖忆不起当日的情形,对真凶毫无线索。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时隔二十年,那人大可咬死不认。却不知吴锦衣手里到底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威胁住此人。
吴锦衣看着云寒衣,有些惊愕,不过他很快便藏好了自己的情绪,试探着云寒衣知道了多少,“门主想怎么做?”
“杀了他,”云寒衣冷笑,“吴总管,你肯吗?”
吴锦衣抓着五老峰的把柄,手里就多了一道利剑,受制于他的不止是杀害洛玉松的真凶,还有路苍霖。
“好。”吴锦衣答应得也十分干脆利落。
“……”云寒衣再次感到意外。
“等他来了,”吴锦衣把握在手里的东西扣在心口,一字一句,说得诚恳而纯善,“杀了他。”
云寒衣看着眼前的酒杯,似乎明白了。吴锦衣果然是在等人,不过不是等他,而是在等五老峰的那个人。侵占洛宅这一举动挑衅的不是五老峰,是在向那叛徒传递警告,是没有破局的请君入瓮。
“你想要什么?”云寒衣问。
吴锦衣笑起来,他摇头,忽而又道:“留下,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本座住在何处,不劳吴总管费心。”云寒衣站起来,他该走了。
“你会喜欢这里的,”吴锦衣拉住他的衣袖,乞求似的,“留下来。”
云寒衣抬袖甩开吴锦衣的手。吴锦衣一时没站稳,跌在地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顺着衣袍滚落在云寒衣的脚边,他顾不得去捡,又拽住了云寒衣的袍子。
“你要去哪儿,雀衣巷的云宅?”吴锦衣仰着头,“你就这么喜欢他?”
原来那条街叫雀衣巷。云寒衣未注意过巷名,只知道那宅子挂的是云姓,路苍霖如今对外用的是化名,借了他的“云”字做姓氏。
“你能喜欢他,”吴锦衣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仍旧拽着云寒衣的衣服,“为何不能喜欢我?”
“……”云寒衣一把扯过自己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审视着吴锦衣,脸上是难以形容的怪异神色。
“我哪里不如他?”吴锦衣扶着石桌,依旧摇摇晃晃,他嘶喊道:“这么多年来,陪着你的一直都是我啊!而他背信弃义,只顾自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