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苍霖顺着力道的巧劲儿脚尖落地点足回旋,尚未站稳身形,便立刻反身跑回来。
“别过来!”云寒衣慌乱地往后缩,一片狼藉的密室却无处可躲,他绝望地哀求,“快走!我会杀了你。”
“别怕!”路苍霖扑在云寒衣身上,将他揽进怀里,“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云寒衣几乎本能地屈指掐向路苍霖的脖颈,又生生按在地上,五指如勾深深插进厚实的青砖之中,吼声直穿耳膜,“滚!”
“我陪着你,”路苍霖将人抱得更紧,“我该怎么帮你?”
云寒衣屏着呼吸,煞白的脸胀得泛红,忽然笑了出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也不听话!”
“之前你是怎么做的,我帮你!”
路苍霖抓着云寒衣的胳膊催促。这不是云寒衣第一次走火入魔,他定是有办法应对的。
云寒衣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神庭,哑门,膻中,神阙。”
插在青砖里的五指舒尔并拢,青灰的齑粉从越攥越紧的指缝中渗漏,他低吼道,“快!”
路苍霖却迟迟未动手,这些都是任督二脉上的死穴,点上任意一个都是非死即伤。
云寒衣咬着牙,屈起两指,已点上了自己的膻中穴和神阙穴,一口淤血跟着闷哼吐出来,气息悠悠,“阿霖,放心。”
路苍霖不再犹豫,跟着点上神庭穴和哑门穴。
眉间的戾气随之消散,云寒衣整个身子重重砸在路苍霖的腿上,两个人跌进刚砸出来的深坑里,激起一阵腥臭的尘土。
“阿霖,”云寒衣被路苍霖护在怀里,摔在柔软的腹腔上,疲惫半阖的眼睛流露出逐渐清澈而柔和的目光,“我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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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密室中的灯油渐渐燃尽,灯芯儿明灭了几下,大约是被路苍霖荒腔走板地哼唱吓得,噗地吐出缕轻烟,当场气绝身亡。
残垣废墟在黑暗中勾出诡异的轮廓,再配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时断时续的呼吸声,衬得那哆哆嗦嗦的童谣更像乱葬岗里飘出来的鬼故事。
路苍霖把头搭在坑沿儿上,壮胆儿似的哼着歌谣,却把自己吓得更哆嗦,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云寒衣毛毛躁躁一拍就抖一把土的头顶。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这会儿坐在坑里的模样,像是个埋在尘土里历经岁月等着被挖出去的文物。
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轻缓下来,噗嗤一声,枕着路苍霖大腿挺尸的云寒衣笑得颤抖起来。
“你醒了,”路苍霖低下头,眼睛在黑暗中放着光亮,“怎么样?”
“耳朵疼。”云寒衣翻了个身,把头压在路苍霖的肚子上,不肯起来。
“耳朵?”路苍霖摸索着把上云寒衣的手腕,疑惑。
“阿霖,你唱歌也太难听了。”云寒衣把脸埋着,花枝乱颤地闷笑。
“……”路苍霖摸了摸脉,估摸着这人是没什么大碍了,把手一甩,板着脸,“起开,别压着我。”
云寒衣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火折子,擦燃了随手插在砖缝里,依旧枕在路苍霖身上,伸手抱上对方的腰,懒洋洋地蹭了又蹭。
路苍霖被蹭得浑身发痒,板着的脸忍不住笑起来,“别蹭了,全是土,快起来。”
云寒衣抬起头,看到灰扑扑的人,满身挂着碎布,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脸上全是被血和汗抹匀了的土,干涸之后皲裂得一道又一道,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却又把袖子上的二两土一块给人敷上了脸。
路苍霖被带起的尘土呛得闷咳了一声,仍笑吟吟地任由云寒衣往他脸上加厚抹灰。
“阿霖,”云寒衣坐起来,把像是被狗追了三条街的小乞丐路苍霖揽进怀里,叹了口气,“让你吃苦了。”
路苍霖摇了摇头,没说话,轻轻靠在云寒衣的肩上。
在微弱的火光中,云寒衣看到破碎的青砖里隐现着因日久而发黑的血色。
此刻他忽然无比真实地意识到,这地狱里的暗无天日已经彻底过去了,近在咫尺的呼吸,温暖而干净。
是人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