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不知,云寒衣却是知道,以二十年前药师佛的功力,即便五老峰上有人相帮,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杀了掌门还能一点痕迹不留地全身而退。
路苍霖看向云寒衣,后者冲他微微点头——凶手不会是药师佛,但他必然知道其中真凶。
药师佛想要脱离极乐门,是因为云寒衣早就有之的杀心——他要寻求生机。可他又从太白山仓皇离去,那意味着太白山绝无他要的生机——五老峰的真相会让太白山对药师佛“恩将仇报”。
什么真相才会“恩将仇报”,只有此恩非彼恩,仇报却是报仇——他中毒之事,本就和药师佛有关。既然云寒衣能肯定不是药师佛,那么与药师佛最为关联的,是——
“尹墨!”异口同声,同时脱口。
路苍霖抓着药师佛胳膊的手下意识攥紧,撒过止血散被挑断的手筋处伤口倏尔崩开,鲜血如注喷溅了他一脸。
药师佛答不出话,喉间的呜咽之声戛然而止,直接晕了过去。
不管是疼晕了,还是吓晕了,显而易见,他们猜对了。
“记住,是魔门!”
“记住,是尹墨!”
这话忽然在路苍霖的脑中炸开,刺得他一阵晕眩。前夜被莫名遗忘的东西像被外力压进水底的浮木,倏尔奋力,从被尘封的记忆里挣脱出水面。
二十年前,他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不是不能让你知道,”路苍霖松开手,转头看向云寒衣,仍余体温的鲜血在白皙的脸庞上缓缓散开,诡异而狰狞,“是不能让我知道。”
正道各派与极乐门一直处于微妙的相安无事,只是因为极乐门还没打到自家脸上,便谁也不会伤筋动骨地先出这个头。
可若是极乐门杀了正道执牛耳者的一派掌门,即便此事已过二十年,尹墨已死,这个仇也会算在极乐门所有人的头上,征讨魔门依旧势在必行,五老峰振臂一呼,江湖人人责无旁贷。
“若是尹墨,”云寒衣扯着袖子给路苍霖擦脸,没有水,擦得不甚干净,衬得白皙的脸上有些红润,“五老峰必然有叛徒!尹墨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五老峰后山,杀了掌门还能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
是暗中刺杀,又不是正面攻打。洛玉松年少成名,能成为一派掌门武功必然不弱,又是在自家后山,占尽地利,而尹墨的魔门身份,必定从未去过五老峰,至少有人给了他防守地图,并且能让他确定,洛玉松会在那个时候独自出现在后山。
“五老峰和极乐门有勾结,”脸对着脸,路苍霖对着云寒衣专注的眼神问,“你不知情?”
“我不知道。”云寒衣收回袖子摇了摇头,看向彻底晕死过去的药师佛,“他也不可能知道。”
这件事扑朔迷离的程度不亚于路家灭门之事。他转念一想,也的确,这件事之后,五老峰的洛家绝了后,可不就是灭了门。
路家是修罗殿的手笔,洛家原来是极乐门的杰作,路青枫和洛玉松真可谓是难兄难弟了。
路苍霖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索片刻,问:“那他在怕什么?”
药师佛的确不可能知道五老峰的叛徒是谁,若是知道,直接以此要挟两厢联手,未必不能除掉云寒衣。他却舍近求远试图与太白山交好,又不知路苍霖是在五老峰刺杀之事里中毒,可见并不清楚内情。
且药师佛似乎从未想过寻找那人,对五老峰的回避之意更甚于躲避云寒衣。
如今得知了凶手其人,路苍霖却陷入更深的迷惘之中,药师佛总不会是怕真相大白后会给极乐门带来灭门祸患吧。
“药师佛一向贪生怕死,也许是怕离真相太近被人灭口吧。”云寒衣道。
即便到如今,药师佛的武功也不如何,魄力也差点,十分没有威胁,若非如此也不能多年深得尹墨的信任。他几乎是极乐门建派以来活得最长的佛,云寒衣心想,也是时候该死了。
“会是谁呢?”路苍霖蹙着眉喃喃自语。
“是重岩?洛玉松一死,他便接了掌门之位,得利最大。”云寒衣分析。
“重……重岩?”路苍霖被血色掩盖的苍白脸色被惊得更白,而后不敢相信地摇头,“未必,重……他是那一辈的大师兄,本就该是掌门,听闻当年是自觉才疏主动相让于洛掌门的。而且,谁都知道他和尹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洛南比武,尹墨怎么可能再与他联手。”
“无利不起早,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怎会得不到好处。吴锦衣想替五老峰的那个人遮瞒,”云寒衣忽然想到,“他们已经联手?”
“应该不是,”路苍霖又摇头,以今日的交谈表现,“听吴锦衣话里的意思,怕也是刚从药师佛嘴里得知真相,未必确定五老峰那人是谁。”
“你今日,”云寒衣扯住路苍霖的袖子,把这个此刻眼里十分没他的人拽到面前,妩媚的眉眼里全是幽怨,“和吴锦衣说了很多话?”末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