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在心里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将来会否有一天,云寒衣也会把这般语气落在他的身上?
其实不必将来,以前云寒衣便是这般对他的。只是那时从无期望,这般语气便不能伤害到他罢了。
直刺心房的利刃从来不是别人的冷漠无情,而是自己的心存幻想。如今他对云寒衣有了期望,若有一日忽然发觉这期望变成了可笑的幻想,该如何来承受?
“问出什么了么?”路苍霖敛了眸,把眼前挥之不去的可怖景象深深压进眼底,低声问。
药师佛的伤口已止过血,也仅此而已。
虽然药师佛当年不肯救治他,可也从未害过他,他们本无仇无怨。此时药师佛落到这步田地,他却只能袖手旁观,让自己和云寒衣一样的漠然。
“问不出了。”云寒衣眯起眼,看着药师佛半张着的嘴。
路苍霖顺着云寒衣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药师佛的嘴上才发现,那张干裂的嘴里血腥而空洞——舌头被齐根拔断,药师佛再也说不出话了。
“吴锦衣不想让他再说话,手筋也挑了,连写字也不能了。”云寒衣漠然道。
极乐净土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都不需隐藏,装装样子都不必,反正谁也不会真相信忠心情深这种话。尤其是吴锦衣,嘴上说得漂亮,脸上全是无辜,可转过头坑害起他来决不手软。
即便药师佛与吴锦衣果真多年前已狼狈为奸,让他知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难道吴锦衣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果真是什么忠心不二的良善之辈?
对方想隐瞒什么其实都无所谓,还是那句话,他只要药师佛还有口·活人气儿,活得不好他更乐见其成。至于药师佛嘴里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秘密,更不重要,最大无非是杀了他取而代之罢了。这种极乐门人人皆有的司马昭之心,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吴锦衣……”
想隐瞒什么?路苍霖蹙起眉头闭上眼,回忆着今日吴锦衣的举动,对方似乎没想阻止云寒衣去找药师佛,他不敢真的杀了药师佛,在凉亭里对云寒衣说的那番话似乎只是想将人引开,是为了和他单独说话么?
吴锦衣从凉亭转过身时,脸上那一丝请君入瓮的得意倏忽从路苍霖脑中一闪而过,果然是针对他而来。跟他说了西方阿修罗,还问了他中毒之事,中毒……
“管他呢,”云寒衣耸耸肩,目光从药师佛身上转向路苍霖时,眼里的漠然被柔软化开,眉眼弯弯,“今日就可以给你解……”
路苍霖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小臂,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药师佛。
“吴锦衣今日跟我说,当年五老峰刺杀之事……”路苍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药师佛,语气却是缓慢而闲适,顿得不显刻意,又能一字一句地敲打着耳朵。
吴锦衣今日虽问得闲聊似的漫不经心,可对方是个不做无用功之人,目光落处绝非偶然。这让路苍霖忽然联想起药师佛当年听到五老峰之事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两年前药师佛仓皇离开太白山,路家只当是魔门反复无常。如今想来,药师佛当日正是听了他中毒经过,便连夜离开了太白山。
果然,躺在矮塌上近乎死人般的药师佛喉结轻轻滚动,呼吸都放轻了些——他在听。刚才云寒衣对他境况的凉薄态度都未能引起在意,此刻却露了破绽——五老峰对药师佛而言果真有格外与众不同之处。
“你可知二十年前洛掌门身陨之事?”路苍霖话锋一转,问的是云寒衣,眼睛却仍看着药师佛。
云寒衣明白了路苍霖的意思,也将目光放在药师佛身上,对方如今眼瞎口哑,只余一双耳朵提着劲儿,听得仔细。
他眯起眼,将愈发锐利的目光藏住,也闲聊似的放缓语气,“听说凶手至今未找到。”
“今日之前我还不知道,若非刚才吴锦衣说起,我还猜不出,”路苍霖语气里笑得气定神闲,捏着云寒衣小臂的手却不由自主又使了些力,“原来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凶手竟是……”
拉长的语调顿了顿,躺在矮塌上近乎死人般的药师佛忽然激动起来,凹陷的脸颊抖动着,空洞的嘴里带着血腥之气发出垂死的呜咽。
“现在知道害怕了?”路苍霖倾身抓住药师佛颤抖的胳膊,寒意森森。
药师佛满脸的绝望,只是不断呜咽地摇头。
路苍霖眉峰越皱越紧,他离真相还差那么一点,可他所知实在太少,既不知二十年前的药师佛武功如何,又不知当年五老峰派内的人事关系。
药师佛的摇头是否认还是不敢承认?
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既怕露出不自知的破绽让对方察觉,又怕错失此刻对方心神不定给他的趁虚而入的机会。
正犹豫间,云寒衣忽然道:“本座倒未料到,药师佛如此重情重义,死都要替他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