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心下一惊,可转念想到,两年前在见过净琉璃火奇效之后,路青枫一时激动曾将他中毒前因告诉过药师佛,那么今日吴锦衣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便未再隐瞒,道:“是洛掌门遇刺,我当时恰巧正在五老峰后山。”
“哦?我最爱听些江湖秘事,路公子不妨讲来听听。”吴锦衣眼波流转,歪头瞟过来,娇憨之态仿佛是个缠着家里大人讲故事的孩子。
“我当日中了毒针,失足坠了崖,在那之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路苍霖摇摇头,等他再醒来,五老峰的掌门已不再姓洛,洛家父子早就发了丧。
凶手自然是要追查的,可前掌门是在自家后山遇刺,连独子都未能幸免,这口血,五老峰也只能暗自吞下,不好声张。便是对他这半个当事人,身边人也是讳莫如深,从不提及。
“所以,是不记得了,”吴锦衣停下脚步,紧盯着路苍霖,“不是背弃!”
路苍霖远远跟着站定,才发现已到了孽镜居门口。
吴锦衣喃喃摇头,“难怪他笃定会有人能救他出去,五老峰的确有这个实力。”而后又意味不明地瞧了路苍霖一眼,低声嗤笑,“失忆,果真是世事难料。”
路苍霖与吴锦衣离得远,刚才的低语未听清,见吴锦衣顿足片刻便转头进了孽镜居,他稍作犹豫也跟了进去。他既是想帮云寒衣绊住对方,那说什么也要跟住这个人。
“听闻路掌门和洛掌门是八拜之交,两家人好成一家,比之今日的重掌门,交情更甚?”
吴锦衣未进正屋,沿着游廊推门进了满排书架的东厢房,游蝶穿花似的手指抚着架子一排排走过,喃喃低语,“二十年前,五老峰。当日路公子可是与那洛小公子一道在后山玩,这才撞见了刺杀?”
路苍霖不知吴锦衣的意图,只能沉默着。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洛家的任何信息。
除了中毒之后第二年的寒衣节——头一年的寒衣节时他还在昏迷着——父亲让他拿笔给要送去洛家祭拜的冥衣写上悼词,他的记忆里才有了两个名字——洛玉松和他的独子洛峰云。
只是当时体内的毒控制得尚不稳定,名字还未写完他便吐了血,那件纸做的寒衣沾了血,连着墨迹晕染开来,留在他记忆里的只剩天旋地转,从此以后更是再无人跟他提及洛家。
“路公子命可真是好,洛玉松与其独子尽皆丧命,全尸都没留下,独独你却活了下来,是有人替你挡了灾么?”吴锦衣从架上抽出一本册子,点着手指快速翻看着,神色忽而恍然忽而凝重,“你中了毒针?什么毒?”
“□□。”
“是杀洛玉松的人?”
吴锦衣脸上显出一丝嫌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可是单刀直入得太普通,凸显不出什么制毒的技术含量,不应该是那人爱用的毒,况且,那人也不用针。
看来五老峰上果然有人里应外合,能叫洛玉松独身前往后山,还能放他悄无声息摸进后山,又替他泯灭线索罪证。
“是。”路苍霖答。
没有人怀疑过这个答案,当日惊变发生,后山只有杀洛掌门的凶手在场。不然还会是谁?
吴锦衣皱着眉把那本册子弹了弹灰,小心掖进袖中,心里有些后悔,实在不该听了那些话就失控对药师佛下了手,如今这些不明白的地方,只能靠他自己琢磨了。
“殓尸的是重岩,尸身都凑不全了,他怎么能认出是谁?”
“后山只有那两具尸体,还有何处需要辨认?”路苍霖口气冷淡,提起洛家,他心里莫名的躁动。
洛家伯母不是江湖人,养在深闺从没见过打打杀杀,当下骤逢大难,夫、子同天丧命,自此一病不起,连认尸也起不了身,还是重岩做为大师兄,担起此责,为面目全非的洛家父子殓尸下葬。这一义举当时也颇受江湖人交口称赞,算是为他随即被推为掌门开了路。
吴锦衣沉吟道:“重岩此人,路公子怎么看?”
路苍霖皱着眉把脸转向院子里,看着一地亮堂堂的日光,那股莫名的烦躁得到些许安抚,心里安稳些,才回过头答话,“我不知道。”
吴锦衣略眯了眯眼,脸上的不耐一闪而过,笑吟吟地走到路苍霖面前,满脸真诚和委屈,“路公子何必对我如此戒备,之前是我的不是,如今我赔罪的诚意还不够吗,还要我再去杀个四方罗刹,路公子才肯信我?”
路苍霖觉得吴锦衣今日的态度实在让人汗毛倒立,倒是那日差点掐死他的模样更让人踏实些,只能硬着头皮答:“我真的不清楚,我不常见到他。”
重岩为人严肃内敛,往人前一站,即便面上带着笑,仍给人一种庙里金刚似的威严,路苍霖从小被娇养惯了,见了这样的人就心怯。
吴锦衣点点头,重岩在这件事里到底是否知情,有待考究。只带待开棺验尸,瞧瞧重岩是否果真殓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