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又被路大师傅的筷子按回去,片刻的功夫儿,煎熬得彻彻底底。
“这画,”路苍霖又顿了片刻,非得等这根用一颗真心揉出来的麻花在油锅里炸透,“还少点东西。”
“少什么?”云寒衣的手不自觉攥住路苍霖的手,直捏的人指节发白。
路苍霖轻笑出声,偏不给人痛快,“你捏疼我了。”
“少什么?”云寒衣松了手,再问出这一声,竟是哑了嗓子,五脏六腑都被这只坏透了的小鹿撞到了嗓子眼,声音挤得艰难。
路苍霖伸出一指,点着丁香上面的那角留白,“这儿,可以再画片晚霞。”他抬头,用同样炽热而坚定的眼神回应着,“既是聘书,有鹿,也得有云。”
云下有只鹿,眼里有片云。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麻花出锅了,喷香。
“一辈子?”在地狱里挣扎了十几年,多苦的时候都没皱过一次眉头,可此刻云寒衣的声音里却带了哽咽。
“早就说过了,以后年年我给你过生辰,”路苍霖稍做犹豫,还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云寒衣怀里,“自然是一辈子。”
云寒衣心满意足地吸了口气,心里那只到处乱撞的小鹿总算闹腾累了,乖乖巧巧趴在他的心坎上,轻轻舔着他的五脏六腑。
油锅里滚了一圈,炸酥了骨头,浑身舒坦。
“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云寒衣轻轻抚摸着路苍霖柔软的头发。目的达到,伏低做小的伪装说撤就撤,语气里全是不容商量的霸道。
“嗯,”路苍霖此刻和趴在心坎上的那只小鹿一样的乖顺,“只有你一个人。”
云寒衣使劲儿把路苍霖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俯下身,伸手去解对方胳膊上绑着的孝布。
“干什么?”路苍霖不明所以,侧身要躲,这哪儿是能随便解的东西。
云寒衣,“我听说休妻有‘三不去’。”
屋里供着火盆,路苍霖只穿了件单衣,孝布绑在胳膊上露在外面,云寒衣轻轻一绕便解开了孝布,拿在手里瞟着他,“有所取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刺拉一声,孝布撕成两条,云寒衣神色得意,“今儿起我跟你一块守了孝,以后路公子便是要做负心汉,也别想休了我。”
“……”路苍霖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半天憋了句无奈的赞许,“你想得,可真周到。”
云寒衣将半条孝布绕过路苍霖的胳膊,还没系上却又收了回来,背过手,只站着一动不动。
路苍霖本是抬着胳膊就着云寒衣的动作,见他收了手,疑惑,“怎么不系上?”
云寒衣喉结上下滚动,重重咽了口唾沫,俯下身,贴着路苍霖的脸,道:“亲我一口。”
“……”路苍霖别过脸,真是别指望这个人守一会儿规矩。
“亲我一口,”云寒衣腆着脸贴着路苍霖的脸又转到面前,“趁这会儿孝布还没带,亲我一口。”
路苍霖只是抿着嘴不吭声。
没拒绝,没呵止,没气也没恼。
有门儿。
云寒衣立刻装腔作势顺杆儿爬,“刚才说的话,都是哄我的?连主动亲我一回都没有过,还说心里只有我。聘书都收了,连亲我一口都不愿意。”
一唱三叹哀怨缠绵的架势,堪比卓文君叹一首《白头吟》,贾人妇弹一曲《琵琶行》。
“……”路苍霖被云寒衣胡搅蛮缠的话堵得睁大了眼,思索片刻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点,嘴唇快咬出了和耳垂一样的红艳,才哼哼出一句话来,“亲过了。”
“……”云寒衣也瞪大了眼,什么时候有的这好事儿,高兴得他都失忆了?
“在极乐殿,”路苍霖从耳垂红到脸,脖子以上像刚下了蒸笼,“你晕了。”
“你都说晕了,我不知道,那不能算。”云寒衣说得讨债似的理直气壮,心里却在美滋滋地回味,当时虽然晕过去了,可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留有一丝感知,原以为是自己白日做梦,没想到竟是真的。路苍霖心里早早就一直都有他,只有他。
“路公子行行好,给我留点念想罢。”见路苍霖不吭声,云寒衣把脸凑得更近,恬不知耻地连哄带骗,“就亲一口,管我回味这两年。”
一张厚脸皮就在嘴边晃着,路苍霖闭上眼,把心一横,抬起下巴往前递,本想敷衍过去,却没料到一张嘴没落在那城墙厚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另一张又软又热的唇上。
明明是一张薄唇,却跟那脸皮一样厚,见缝插针地立刻黏上来,撬开他的牙关,夺了他的呼吸。不老实的手箍着他的腰上下游走,不老实的舌头追着他的气息里外游走。
求着让亲一口的时候像个恨不能跪下来卖身典当的,此刻转脸却成了放高利贷的,一分的本儿,得讨回十分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