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知道了,这的确是云寒衣的命门。
云寒衣绝不会让他再活着,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属下一直忠心于门主。”
“好,去吧。”云寒衣淡淡道。
药王菩萨猜的不错,云寒衣的确想要灭口,可是路苍霖的肩骨让他不敢动手。所幸药王菩萨能在极乐净土活到如今的岁数,很是识相儿。
他心里虽不信药王菩萨墙头草似的忠心,可他得留着对方的命给路苍霖治肩膀。忠不忠,他都得让自己信。
云寒衣轻轻把路苍霖的左手放进自己掌心里,握紧,叹气。这哪儿是把心放在他手里了,这简直是把命一块送出去给他捏着玩了。
“怎么这么倔呢。”云寒衣恨很地对昏迷的人埋怨,自己捏住他的肩膀,他就拼了命往前冲,这算谁的错,一人一半,一块使力,断了这条右肩。
甚至还拿云寒衣自己精挑细选送给他的刀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一张什么玩意,值得连膀子都不要了。”
云寒衣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埋怨,委屈,愤怒,伤心,难过,人间心酸溜着圈儿经历了一遍。
最后是那句浸泡在最深的恨意中的“门主!”给这颗碎成饺子馅儿的心又撒上一把盐,尝尝,不够味,再倒点醋,和点辣椒水,得搅和透了才入味。
他以为他和路苍霖之间,只是隔了一层孝布,等到除服的时候,或是报了仇的那日,路苍霖便会红着耳垂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以后,年年,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原来自作多情的人,是他自己啊。
难道多日的相处竟只是虚与委蛇虚情假意?
云寒衣攥着那只柔软中又带点薄茧的手,品着从心底泛到嘴里的心酸气苦,身上千百种毒来来回回地发作,原以为习惯了不怕疼,可人间红尘,百般滋味,没一个让人好受。
跟他撇嘴撒娇的是谁,对他喁喁关切的是谁,说保护他的是谁,说恨他的又是谁。
“云哥哥,别走。”路苍霖在昏迷中呓语。
“我在呢,我不走。”云寒衣趴在床头,轻轻答,认命地回应着。
“云哥哥,我害怕。”
“阿霖不怕,我在。”
此刻这个脆弱依赖的,又是谁?
他终于相信了路苍霖之前说的不怨他。瞧,他此刻从心里苦到了牙缝,怨谁也怨不着这个翻脸无情的偷心贼、薄情郎、负心汉。
一句话把他伤得心肝脾肺肾哪儿哪儿都疼,可这人两眼一闭就地一倒,他能怎么办。
一声充满依赖的“云哥哥”,他依旧满心都疼,却什么怨都没了。
可这回,路苍霖还能不怨他么?他不怨,他是恨。
云寒衣把路苍霖的左手捏成拳,又包进自己手里。
明明是路苍霖先伸的手,心已经放上去了,要不要都由不得先动手的说话,不要也得要。
现在想撒手,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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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苍霖醒来时,先闻到一股直冲脑门的刺鼻臭味,熏得他差点又晕过去,之后才感受到肩膀火辣辣的,而那股臭气,也是从肩膀上一阵阵冲过来的。
才刚过中秋,屋里先燃上了火盆,他香肩——臭肩半露着,并不觉得冷。
右边胳膊一点劲儿也使不上,动了动左手,左边胳膊也抬不动,被趴在床头熟睡的云寒衣揣在怀里。
他想把胳膊拽回来,可左边一使劲儿,右边又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轻嘶了口气。
“别动。”云寒衣立刻抬起头,松开了手,“别使劲。”
哪有半分熟睡的模样。
他本就没睡,一直盯着那个昏迷的人,直到看着那蹙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平静的睫毛开始抖动,他忽然害怕起来,他不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眼神。
冰冷的,带着恨的?
他本是咬牙切齿理直气壮讨情债来的,却倏尔失了勇气,不敢再看。
“我怎么了?”路苍霖问,语气里是刚睡醒的茫然。
就像在小剑山时,云寒衣一早钻进东厢房里,把缩在被子里的人闹起来,迷离着眼跟他嘟囔着困。
“没事,没什么。”云寒衣望着那双懵懂的圆眼睛,里面没有恨,却有点依赖,“肩膀,碰了一下,敷上药过几天就会好。”
“碰了一下?”路苍霖跟着云寒衣含糊其辞的话回忆,他们吵了架,然后呢,他晕了,摔到了肩膀?摔脱臼了?只是脱臼怎么这么疼。这臭味熏得他脑子里乱哄哄,什么也想不起来。
“药王菩萨的药一定会治好你的,安心养着,不要乱动。”云寒衣轻按了按他的左肩,“在小剑山日日喊困,现在偷懒歇几天吧。”
路苍霖如今比之前二十年,已是勤奋无比,只是吃着安神养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