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个月眼看要平安过完,他却第六次用了净琉璃火。
对任何人来说,净琉璃火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净化血脉的功法,有毒解毒,无毒强身——除了对画痴毒绝云寒衣。净琉璃火给中毒者化解剧毒的同时,也会作用于运功者。
一身的毒血,每用一次净琉璃火,便是一次烈火煎油,浑身的千百种毒,打破平衡,每种毒发的效果循环来上一遍,即便是早已习惯,也是煎熬。
解毒需一年,不止是因为路苍霖身上的毒要缓缓解之,还因为云寒衣根本无法连续多次的使用净琉璃火。若换成是药师佛给路苍霖解读,也许只需三个月,并且不会对药师佛本身造成任何伤害。
药王菩萨带着一箱子毒药到时,闻到的是满屋腥臭味,看到的便是两个脸色煞白的人倒在床上,对着头一起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活活一个苦命鸳鸯双双殉情的人间惨事。
一个半昏不死,一个还能留句情深义重的遗言。
云寒衣胸口的贯伤随着呼吸起伏一股一股地往外流,带着一种血液之外的腥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动了动手指,气若游丝,“诊脉。”
药王菩萨忙不迭地跪到床边,摸向云寒衣的手腕。
“给他诊。”云寒衣立刻收了荡在床沿上的胳膊,撑着身子爬起来,指了指路苍霖,一时没坐稳,骨碌到地上,只能倚着床沿儿去翻药王菩萨的药箱。
鹤顶红,断肠草,五毒散……满满当当一箱子见血封喉的毒·药,云寒衣跟吃糖豆儿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
他苦练十几年的毒功,这一个月里被净琉璃火化去十之二三,再不吃点穿肠毒·药维持住平衡,怕是他得比路苍霖早走一步。
谁能想到一个月会用了六次。
吃完药王菩萨带来的半箱子毒,又拿鹤顶红冲洗了胸前的伤口,敷上□□,云寒衣终于重重缓了口气,药王菩萨却悄悄紧了口气。
“怎么样。”
云寒衣拿白棉布按住创面,咬着布角死死扎住伤口,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中气都足了。
“一切正常,”药王菩萨嗫嚅,“都挺好。”
这话说得真心虚,路苍霖的样子看上去的确不像很好,可是脉象平稳得只怕是屋里三个人中最好的一个。
“那怎么会毒发,”云寒衣咬牙低吼,“怎么还会疼!”
皮肤里的东西不是已经解了,怎么疼得好似变本加厉了。
药王菩萨撑着床沿侧着耳,路苍霖果然在喊疼,数几个数,喊一声疼。皱着眉,白着脸,冒着冷汗,怎么看都是很疼。这又是哪儿疼?反正这回肯定赖不着他。
一只手腕诊了又诊,白嫩的腕子按出好几个红珠子,被云寒衣瞪了又瞪,药王菩萨只好硬着头皮去拉另一只手。他实在是诊不出来,要不换个手试试吧。
没想到换了手果然找到了问题——右手肩骨断裂。
解开衣服,云寒衣看到路苍霖右肩上指痕分明的印子,刚红润起来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干了什么——他捏断了路苍霖的右肩,路少主拿剑的那只胳膊。
“能,能治好吗?”云寒衣哆嗦着,脑中一片空白,他此刻什么都不敢想,伤心还是难过,全让那五个指印子狠狠按了回去,心里竟然有些庆幸路苍霖此刻昏着。
“能,能治。”药王菩萨咬着牙,忍着云寒衣死死抓来的手,这么大的手劲,难怪能捏断人肩骨。
“能治?”云寒衣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扭过身两只手一起钳住药王菩萨的双肩,像是在哀求,“要完好如初!不能留下毛病,他得拿剑。”
“刚断,能治好。”除了美容养颜,药王菩萨最拿手的其实是接骨。毕竟在极乐净土,练功没个分寸,断胳膊断腿的事儿天天有,“好好养,留不下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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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衣依旧倚着床沿,冷眼看着药王菩萨收拾被他翻乱的药箱,再慢慢退出去。人刚退到门口,他忽然喊了句,“药王菩萨。”
药王菩萨立刻回来两步,欠着身听。
“没事,去配药吧。”云寒衣眯着眼看了许久,最终轻轻吐了口气,轻描淡写得果真像是随口想起的嘱咐。
药王菩萨愣了一会儿,又退了两步,摸到门框时咬了咬牙,转过身跪到云寒衣面前,“药师佛这次回来与吴总管起了争执,动过手。”
“嗯。”云寒衣大剌剌坐在脚踏上,没叫人起,也没接着问,只是听着。
“属下不敢离得太近,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药师佛离开时的神色,很是惊恐。”
头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便容易些,药王菩萨把自己听见瞧见的一股脑儿倒给云寒衣。
他是在表立场。
今日他看见了云寒衣用完净琉璃火后虚弱的模样。
极乐门内谁都在猜测净琉璃火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