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反咬一口。可他也这么对待路苍霖时,路苍霖从来没怨他,还肯对他好。
握剑拉缰,以前柔若无骨的手心很快变成不止是拉了毛的缎子,更像是凸着结的麻布,浆洗过再晾干,带着天然的肌理,干燥温暖,怎么变,还是一样的让人着迷。
他此生也不想再来飞阁,可是路苍霖的游记里,字里行间是艳羡向往,挑来挑去也只有小剑山最近,最安全。那就来吧,反正他皮厚,不在乎。
如今心里那点子不在乎,在这轻轻一握里,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一片柔软。
云寒衣蜷起小指挠了挠路苍霖掌心薄薄的茧,刚长出来,还留着点柔软,他笑道:“瞧,起了茧,以后再磨就不疼了。”
路苍霖在云寒衣的小动作中缩了缩手,觉得刚才一瞬即逝的寂寥之感只是静寂空旷的山林作了伪,眼前还是那个不着四六的云寒衣,哪里是需要安慰的模样。
可那只手跟着他指尖蹭过来,却又没继续追着他的手,从他腋下伸过去,把人挤在了石壁上。
“叫声云哥哥来听听。”云寒衣贴过来。
路苍霖微侧了头,躲过迎面喷过来的气息,耳垂贴上泛着水汽的石壁,却觉得石壁越来越烫,心里越发断定刚才的错觉又是云寒衣装出来惹他心软,嘴上便犟起来,“怎么不叫路哥哥。”说完便立刻被自己的回嘴逗乐了,噗嗤一笑,接着问:“你多大?”
云寒衣一愣,他是哪一年生人?又没人惦记着,久而久之他也不记得了。
“反正比你大就行了。”云寒衣耸耸肩,打算赖上。
“不记得了?”路苍霖不放过。
“记这个有什么用?”云寒衣挑眉,“难道等黑白无常来抓人的时候说自己还小,没活够?”
“那,”路苍霖又开始哼哼,“那以后怎么给你过生辰?”
“过什么……”云寒衣满不在乎的音调渐渐低下去,“以后,给我过生辰?”
路苍霖仍是蚊蝇哼哼似的声音,眼神却不再躲闪,抬起头,对着云寒衣的眼睛,“以后,年年,我给你过生辰。”
云寒衣忽然把脸埋进路苍霖的颈窝里,他有些高,这个动作做来得微弓着背,不太舒服,可脑袋仍使劲儿往下低,压得路苍霖感觉自己又矮了一截。
“可是,”良久,云寒衣才把脸抬起来,下巴歪在路苍霖的脑袋上,叹气,“我真不记得了。”
“那,你跟我一天吧,同年同月同日,送给你当生辰。”路苍霖忽然大方起来。
云寒衣满意非常,连连点着头,下巴磕在了路苍霖的头上。下巴颌明明硬不过头盖骨,可路苍霖先捂着头哎哟。
箍在两侧的手紧忙着抬起来,给矫情哎哟的人揉脑袋。路苍霖却趁机旋了个身,轻飘飘跳到一边去,地主讨债似的扬着下巴站在高处,“日子送给你了,时辰不能再要了,你自己挑个时辰吧。”
刚说大方,又小气起来。云寒衣明明觉出点不对,可这会儿不知为何反应慢了半拍,跟着路苍霖的话果真认真思索了片刻,迟疑地说:“早晨?”
“那是卯时,还是辰时?”路苍霖立刻问。
“卯时?”云寒衣被路苍霖咄咄连问得晕头。
“那就定下了,这就不能改了!”路苍霖笑眯眯地走到云寒衣面前。
“嗯,定下了,不改了。”云寒衣被这抹笑迷了眼,明明看出那双圆眼睛里憋着坏,却仍不由自主地答应着。
“那,”路苍霖伸手学着云寒衣平日的皮样儿,抬起胳膊可着劲儿揉对方的脑袋,“叫声路哥哥来听听。”
云寒衣,“……”
“我是子时生的,比你大!”路苍霖揉完脑袋,心满意足地跳开,沿着飞阁的窄道朝山下奔去。
那个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小,可是却有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睁着一双无辜圆润的眼睛,从山间的窄道上,一蹦一跳,钻进了云寒衣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