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
他必定要一举把以前的龃龉在路苍霖那儿全翻篇。

    云寒衣此刻心里盘算着,就像他带路苍霖回来时那般盘算着。只是那时漫不经心盘算的是怎么让路苍霖讨他的乐儿,如今颠倒过来,他费尽心思盘算着怎么能讨路苍霖的乐儿。

    路苍霖歪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生动的神情忽而蒙上些萧索。

    “放心,我安排好,不会让人看到你。”云寒衣知道他担心什么,背后的人一丝线索也没有,藏在暗处蛰伏如今是他唯一的筹码,此刻他还不能随便暴露。

    云寒衣忽然有些心疼,路苍霖是太白山的眼珠子,生下来便是金尊玉贵,即便以前不常在人前露面,依旧是人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人,现在却像个过街老鼠,夹着尾巴缩在阴沟里,不敢见一点光。

    那藏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果真该死。

    此刻云寒衣怕是早就忘了,他把路苍霖带回来的时候,心里盘算着的也是藏在路苍霖背后搅弄风云,瞧他将来怎么把江湖武林搅个天翻地覆。

    会有那么一天的!云寒衣侧过头,在心里对路苍霖重重许诺。

    他伸手想去握路苍霖的手,可手碰了碰那片袖子,还是缩了回来,只抬手替路苍霖拢了拢因骑马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随即,路苍霖抬起的脚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记得放下,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束发。

    路苍霖瞪着圆而无辜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云寒衣,五官都有点颤抖,伸手颤巍巍朝后脑勺伸去,犹豫片刻才放到头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摸,“我,刚才,就这样……”语气里已经有点哭腔。

    马厩里一院子的人围着,就看他披头散发地骑马?

    云寒衣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路苍霖怎么总有出其不意的方式表现自己的可爱。

    路苍霖听见笑声,眼睛瞪得更圆,委屈变成了火气。这个人一句也不提醒,成心看他笑话。

    云寒衣笑得更狠,“路公子这么看我干嘛,”还不忘撒娇卖痴,转着声调略带勾搭地埋怨,“人家说了给你梳头,是谁发了好大的火儿不让的?”

    路苍霖,“……”

    云寒衣笑够了,伸手往自己头上一捋,拔下束发的头簪,晃了晃脑袋,一头乌发散得随风飘扬,恣意妄为,“别气了,我陪你。”

    “……”路苍霖一时惊诧得忘了生气,嘴巴微张着竟不知该说点什么,深觉此人多半病得不轻。自己在外面披头散发丢了脸,他也跟着披头散发,是怕别人一个瞧不见,两个才看得清?

    这是什么清奇思路?

    小蝶站在听雨轩大门口远远看见两个披头撒发的人你追我赶地走过来,果然扎眼得紧,心里微微诧异,有点想不通这是唱的哪出。总之她选择赶紧低了头,垂着眸子只看自己的脚尖儿,悄声指挥着人把捂在饭箱里的饭菜摆上。

    路苍霖冲到屋里就去找梳子,碎在地上的玉梳早被打扫的婢子捡起来,规规矩矩摆回桌上,但没法儿梳头了。

    小蝶正捧着一托盘的梳子要进来,云寒衣站在门口拦下人,倚着门框一把一把地挑。

    路苍霖想起刚才摔梳子的事,这会儿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开口,软了好像成了自己的错,硬了又觉得这事已经过去大半天,还揪着不放太小心眼。坐在镜子前正垂着头琢磨,一双手便拢上了他散着的头发。

    他微微抬了抬眼帘,便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云寒衣,一双含情眼流光溢彩。

    这可让他更为难了,是转过头夺了梳子把人骂一顿,还是就这么着?路苍霖干脆闭上眼,就当是小蝶在给他梳头好了,反正在这里一直也是小蝶伺候他梳头。

    闭上了眼睛,闭不上耳朵。云寒衣绝不让自己毫无存在感,边梳边念酸诗。

    “象牙白齿双梳子,驼骨红纹小棹篦。”

    路苍霖假装听不见。

    “青丝绕指柔,华梳理云鬓。”

    ……

    云寒衣嘴里越念越露骨,路苍霖耳垂越听越滴血,谁脸皮儿薄谁先认输。

    路苍霖先认输。他开口,“不会梳就换小蝶来。”

    磨磨唧唧、嘀嘀咕咕。

    云寒衣心里琢磨着自己老底儿都快掏完了,下头正不知该念什么。听到路苍霖说话,立刻把话头接过来,“小蝶哪有我梳的好。”

    路苍霖,“……”

    倒没觉出来。

    没人再理他,云寒衣没脸没皮地自说自话,“三千情思,得有情人来梳才合宜不是。”

    “路公子摔坏了我的梳子,”云寒衣走到惹恼路苍霖的边缘立刻折回了头,抢占道德制高点先发制人,“怎么办?”

    “……”虽然路苍霖觉得这事怪不着他,可被这么一说,辩解倒跟不认账似的,只好说:“我赔你。”怕云寒衣觉得他赖,又补充,“等忠叔回来我让他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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