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斜照进来,仍旧驱不散那句话留下的冰冷。
“别忘了你该干什么。”一遍又一遍地在路苍霖耳边回响。
残留着手掌余温的身体被话里的寒凉激得发抖,他怎么又忘了。
云寒衣曾与吴锦衣达成协议共同诛杀了尹墨,如今也与他达成了协议,共同铲除吴锦衣。
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路苍霖回过头,看着有些凌乱的床褥微微愣神,手不自觉伸到唇边,仿佛还有交缠的回味,却又什么都没摸到。
“是我杀的。”吴锦衣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外传进来,“极乐净土死个人而已,也值得门主亲自垂问?”
“不过是个管木牌的小角色,值得吴总管亲自动手,也是他的福气。”云寒衣派人将吴锦衣叫来本来便没什么正事,只是想随口问问炼谷小孙的死当做开场白,没想到对方倒是承认得痛快。“无足轻重的东西,怎地得罪了吴大总管?”
“因为,”吴锦衣恭顺地低着头,捂着嘴轻咳了几声才说,“他那天穿的鞋,我不喜欢。”
“惹了吴总管的眼,”云寒衣轻笑,“果然该杀。”
云寒衣依旧负着手,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吴锦衣,忽而一掌拍出,迅如闪电,按在他的肩头,继而发力,直到把那个笔直板正的身形按在地上。而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吴锦衣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吐出一口鲜血,人已跪在地上。
“巧了。”云寒衣的手掌依旧按在肩头,他微微倾身,在吴锦衣的耳边轻声道,“吴总管今日穿的鞋,本座也不喜欢。你说,这可该怎么办呢?”
吴锦衣抬起头,盯着云寒衣肿起的嘴角看了片刻,“我有什么是你喜欢的?”
声音极轻且快,带着不该在极乐净土出现的幽怨怅惘,滑过云寒衣的耳边便立刻融化在日头里,让他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岔了,再看过去,吴锦衣又咳了起来,带着嘴角溢出的血,咳得隐忍。
“属下……知错。”吴锦衣咽了几次才把嘴里涌出的血咽回去,回答得十分艰难。
“哪儿错了?”云寒衣的手看似轻轻搭在吴锦衣的肩头,掌心的五诀功却源源不断传进吴锦衣的身体,搅起秘药反噬之苦。而他却好整以暇地倾着身,春风满面的模样,好似在与忠心的下属谈着心。
吴锦衣微微勾起在日头下有些干裂的嘴角,语气极为驯服,“属下昨日病中失态,让门主的新宠受了些委屈。出气罢了,什么理由都好,属下知错。”
他刻意咬着“新宠”二字,余光瞟过去,果然看到门后的灰色衣袍一角。
“既知道本座宠着他,”云寒衣想起昨日路苍霖脖颈上的红痕,手上又加重了力道,几乎要捏碎了吴锦衣的琵琶骨,咬着牙一字一句,“你怎么敢!”
“属下知错。”吴锦衣又垂下头,微闭了眼,身形隐约晃动,强撑着肩背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本就伤得很重,此刻五诀功在他体内运转冲撞,犹如剜肉挖骨,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受了火灼之气的胸腔不知是不是已被搅烂,竟也不咳了,只是腥味在嘴里弥漫,就像炼谷里日夜不消的血气,冲得人上头。
炼谷。那时,也有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却是温暖厚实,把他挡在身后,隔绝了血气,告诉他,不必害怕。
那只手,如今在哪里?
“本座的人,谁敢多瞧一眼,挖了他的眼如何?”云寒衣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吴锦衣的下巴,力道渐渐加重,“睁开眼。”
再睁开眼时,许是五诀功造成的伤害太疼,云寒衣从吴锦衣那双常年看不出情绪的眼里竟看到一丝弥漫着水雾的痛苦之色。
“本座以前倒没发觉,”云寒衣盯着那双圆润的眼睛轻笑,“无尽意菩萨的眼睛生得倒是十分漂亮,不知道挖出来以后是什么模样。”带着水汽的圆眼睛,和路苍霖像得让他差点心软,是让人忍不住深望的好看。
吴锦衣垂下的手指蜷了数次,才微微抬起,从袖中扯出一张纸。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很慢,胳膊抖动得愈发明显。
“昨日瞧着路公子喜欢,就送给他赔罪吧。”吴锦衣连声音都在发颤,却强撑着抬起胳膊,将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云寒衣的面前。
云寒衣瞧见吴锦衣脸色煞白的模样,手上慢慢收了功,才这点功夫便受不住了,果真伤得太重?
吴锦衣又把纸往前递了递,眼神里的灼灼之光隐在雾气里,直直地盯着云寒衣。
云寒衣低头瞧了一眼,连手都没伸,微微皱眉,又回头朝屋里望了望,这什么玩意儿也值得路苍霖稀罕?
一张白纸上,满画着奇怪的图案,一排一列,整整齐齐。全无画技,难道是有什么含义?
好似瞧出了云寒衣的疑惑,吴锦衣深吸了口气,才颤抖着伸出手指摩挲着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