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衣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的确有本事和有心胸。
以前坑害起云寒衣来,像痛打落水狗似的让人毫无还手能力。后来他发觉云寒衣想要除掉尹墨的心思,两人倒又能立刻摒弃前嫌暗中达成了协议,从此在云寒衣需要什么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云寒衣能一举杀掉尹墨,说吴锦衣占了一半的助力都不为过。
他像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直到路家的事里露出苗头,才惊觉吴锦衣已如此强大。
路苍霖有些明白了。吴锦衣也曾是云寒衣手里的刀,只是如今这把刀太能干,太锋利,惹了主人的忌惮。
魔门中人,便是如此生性凉薄。
云寒衣瞧着路苍霖刚才还在全心全意为他打算,此刻却神情萧索,勾了勾嘴角,戏谑里带着试探,“怎么,你不舍得?”
“我不太了解他。”吴锦衣对于路苍霖来说,不过是点头之交,在今日之前,他其实并未怎么注意过这个人。
此刻回忆起来,路苍霖才发觉,他来了极乐净土,任何事都是吴锦衣在操办,他也一直自然而然地被吴锦衣安排。
吴锦衣有一种能力,锋芒毕露却又让人不去注意的能力,像是吐丝织网的蜘蛛,慢慢朝猎物灌入麻醉的唾液,让人在危险中不自知地无从反抗。
“他和欢喜罗汉,一样吗?”路苍霖问。
他可以做云寒衣的刀,可他也是太白山的剑。
他见了路青枫惨死的模样,便不再只是要查出仇敌,报仇雪恨,他还要洗刷屈辱,重建太白山。
“他们练的是一路功法。”云寒衣乜眼看着路苍霖。只是这几年,吴锦衣好像醉心权利经营,不怎么练功,许久未再精进。
“那你呢?”路苍霖忽然问。
“我什么?”
路苍霖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你也是这样练功的?”
云寒衣哈哈大笑,倒进被子里。
“你笑什么?”路苍霖的心情不太好,本来不想理云寒衣,可是笑声实在太大,聒噪。
“忘了提醒你,我练的是毒功。”云寒衣摸了摸仍有余痕的脸颊,伸手捏着路苍霖的鼻子威胁道:“以后少咬我,咬出了血我还得想法子给你解毒。”
“那你……是怎么练功的?”路苍霖忽然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看着云寒衣,隐约有些光芒。
“他们吃人,我吃毒啊。”云寒衣倚上床壁枕着胳膊,一腿屈起,另一条腿吊儿郎当地翘起来,云淡风轻地回答。
“所以,你练功,不杀人?”路苍霖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又有些急促地问。
“练功,不杀。”云寒衣想说,练功不杀,但是活命要杀。可是他看着路苍霖那双澄澈干净的眼,忽然有种羞愧难当的感觉,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苍霖不自觉舒了一口气,未察觉出自己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他本想再问问怎么吃毒,浑身是毒的滋味他知道有多难受,可是看到那只晃起来的腿……
“云寒衣!”
“……”云寒衣被路苍霖忽然提高的音量吓得一个激灵,头从胳膊上滑下来,坐起来时还有些茫然。
他还是不太适应路苍霖的翻脸速度。刚才两个人不是在好好说着话呢,这又是哪句说错了?
枕头被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直把他从床上砸下去。
云寒衣抱着被子满脸懵然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是没明白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路大公子,惹来这么大的气。
路苍霖指着云寒衣,气得胳膊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抖了半天才组织出四个字,“上床,脱鞋!”
他是想狠狠骂云寒衣的,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已经忍无可忍,可是他又想起来自己被云寒衣扔在床上,也没脱鞋,便只能心虚又气愤地说出这四个字。
“……”云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雪白的被褥上硕大显眼的脚印,忽然露出一张哈巴狗看到肉包子似的笑脸,“脱了鞋,就让我上……你的床?”
“……”路苍霖一口气憋住,憋得胸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