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吴锦衣手扶着门板,一直听到床榻吱嘎摇晃,衣料悉悉索索,以及路苍霖压抑断续的喘息,五指渐渐攥进肉里,终于转身走出听雨轩。
门内的云寒衣眯着眼朝门口看去,松开了手。
路苍霖想咬人,可是看到云寒衣满脸的严肃,再无半点戏谑之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屋门,有些恍然。
“走了吗?”路苍霖夸张地张大嘴巴,显出嘴型,无声问。
云寒衣讶然,“你能听到?”
吴锦衣敛气轻身的功夫很好,若非有种同出一源的熟悉感,加之他此时心神不定,呼吸间难免有些紊乱,便是云寒衣也未必能听真切。路苍霖才去炼谷转了一圈,已练出这般好听力?
路苍霖摇摇头,他是刚猜出来的。
“他不是你的属下吗?”路苍霖不太明白。虽然他大约理解云寒衣不想让人知道他昨夜之事,但今日与吴锦衣做这样一番戏又是何道理?
“路公子以为极乐净土是什么地方?”云寒衣半撑着身子伸手去床头矮柜上摸索,听到路苍霖的话忍不住失笑,嘲讽道:“属下?我以前也是尹墨的属下。”
强悍的属下,在极乐净土就是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意思。
路苍霖想坐起来,又被云寒衣按回去。
“疼不疼?”云寒衣拿过一盒药膏,挑了一指厚厚敷在路苍霖指痕分明的脖颈上。之前路苍霖满身是伤,听雨轩什么药膏都不缺。
触肌生凉,“不疼。”路苍霖见云寒衣不再嬉闹,只是给他上药,便乖乖躺回去。
“以后我睡着了,你瞧着不对,就离我远一点。”云寒衣手上控制着力道轻涂,声音也跟着轻起来。多年的暗无天日,让他越是虚弱越是警觉。
“你……”路苍霖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为什么要瞧睡着的云寒衣?他为什么要靠近睡着的云寒衣?“你真要睡在这里?”
“好让你抱着我呀。”云寒衣刚正经一会儿,可是看到路苍霖的表情,又忍不住逗他,“路公子不是喜欢么?”
“你是不是有病!”路苍霖急了,谁要抱着他睡!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叫人把他架出去,绝不心软,曝尸荒野得了。
云寒衣看到马上跳脚的小鹿,立刻转移话题,“你和吴锦衣以前认识吗?”药膏已经敷好,手指仍流连其上,微不可察地往下滑。
路苍霖果然被引开注意,歪头想了半响,认真摇了摇头,“不认识。”
“当真?”云寒衣挑了挑眉,有些疑惑,手又不失时机地往下滑了滑,“他对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路苍霖依旧在认真思索回忆,“真的不认得。”他忽然发觉出什么,猛然坐起来,紧了紧领口,耳垂跟着红起来。
“看不出来么?”云寒衣嘴角勾笑,满足地搓了搓手指,又抬手去揉路苍霖的头发,刚洗过的头发柔软中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宁的味道,像冬日里暴晒过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吴锦衣是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个心思?
“我看出……他的,权利很大。”路苍霖被云寒衣揉着头顶,回答得有些结巴,“你管不了他吗?”
权利大到让云寒衣忌惮。
“他的权利,不是我给的。”云寒衣眯了眯眼,极乐净土并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谁有实力,谁说了算。“是他自己闯出来的。”
“他的武功不如你。”路苍霖道。
“如果杀了他,极乐门会伤筋动骨。”云寒衣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这个门主死了,也会立刻有下一个人取而代之,门主更迭对于极乐净土来说犹如日升月落,再正常不过。
可若是吴锦衣死了,极乐净土会立刻有下一个无尽意菩萨,却无法立刻再有下一个吴总管。
吴锦衣一向能干,门内事务打理得极好,处处挑不出错儿来。正如对药师佛一般,云寒衣虽然都不待见,但一直以来又没瞧见中意的来替代,无谓拼着伤筋动骨的去除掉他们,便只好由着这些不顺眼的人继续身居高位。
也许,路苍霖可以。
云寒衣歪头看了一会儿,路苍霖很聪明,吴锦衣怀揣着心思必然会手下留情。他倒有些期待,吴锦衣死在路苍霖的手里时,心里该是个什么滋味。
“杀了他,取而代之,极乐门大半的力量都能为你所用。”云寒衣凑到路苍霖耳边,低沉的语气充满诱惑。
路苍霖在这冰冷的诱惑中打了个激灵,看着云寒衣,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昨夜的亲密和信任,让他差点忘记,自己只是云寒衣看中的一把刀。因为有用,才得青眼,因为无力,才能信任。
“既然你这般不信任他,怎会放任他做大到如今?”路苍霖无力地笑了笑,问道。
云寒衣皱眉,表情有些古怪,“因为他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