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衣收起假意的笑容,正色分析道:“江湖纷争,杀人无非是寻仇夺宝。你家的产业谁也没动,除了灭门当天被敛去的现银珠宝,剩下的都由重岩验收委托给通源钱庄经营,对外说所得收益皆会以路家的名义修桥铺路开设善堂。那么,”云寒衣顿了顿,看着路苍霖,“是寻仇?”
太白山到了路青枫这一代,几乎可以说是江湖中最富有的门派。且路青枫善于经营又不吝啬,有“武林赛孟尝”之称,会有什么仇家?
路苍霖知道云寒衣说得没错,对他动怒于事无益,虽然他未安什么好心,可此事的确也与他无关。
他努力静下心来顺着云寒衣的分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被呵护起来的花朵,没经过一丝的风寒相逼,看到的都是筛选营造出的安宁美好,即便果真有仇家,家里人也不会让他忧心,他真的不知道。
“我瞧着手法倒像是逼供。”云寒衣道。
虐待,有两种意图,一为泄愤,一为逼供。不管是哪一种,云寒衣都感同身受地全然熟悉。
虐待的痕迹很克制,他十分肯定地替路苍霖排除了泄愤的可能性,那就也非寻仇。
“你老子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你最后见到他时,他可说了什么?”
路苍霖怔怔地看着云寒衣,恍惚得像着了魔,直到云寒衣在他耳边打了一个响指才惊醒过来,抿着唇摇了摇头。
“全听云寒衣的安排”,云寒衣能安排什么好事,路苍霖在心里怀疑。可这是父亲的最后一句遗言,绝不会是儿戏。
云寒衣也不指望能从路苍霖嘴里问出什么,修罗殿对路苍霖的追杀是死令,根本没要他活。
若是想要的东西还未知道结果,那必然会留下路苍霖的活口逼问。既然凶手都没打算从路苍霖嘴里问什么,那必然是知道路苍霖毫无价值,是个只会摇头的一问三不知。
“路公子,你可真是,”云寒衣摇头感叹,“太没用了。”
没用到这个地步,连敌人的眼都入不了。
难怪他现在无心报仇,他是知道自己有多没用啊。
路苍霖缩在一角,双手抱着头埋进膝里。
云寒衣看着这副可怜相,闭上忍不住想要讥讽的嘴。连来上坟都不敢,脆弱得不堪一击,还是慢慢来吧,把人逼死可就不好玩了。
“我去须弥山的时候,救了一个快死的人。”路苍霖的头依旧埋在膝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云寒衣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继续说。
“他说要去投奔亲友,我瞧他可怜,便带了他一程。快到须弥山时,为防被认出我在脸上抹了毒药,只有那人见过我毁容前后的模样。”
“和他分别后,我假托谈交易,住进修罗殿的客房,未曾想那人要投奔的亲友竟然便是修罗殿的人,给他安排了洒扫客房的差事。他从亲友手里见过我的画像,是悬赏最高的画像……”
又是一个东郭先生的故事。施恩于人,并不一定能得到好的回报,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云寒衣无动于衷地看着痛苦的路苍霖,人心险恶,路少主这才尝到几分?
“人活着啊,最要不得的便是心软心善,‘心’这个东西,是属于死人的陪葬品。”云寒衣语调轻松地点评道。
“该,怎样杀人?”路苍霖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再无单纯,血红的丝络掩盖了澄澈。他在修罗殿遇到那人时,本该第一时间杀了他,可一时犹豫心软,相信了那人信誓旦旦的承诺,他却转头出卖了自己。
他不会杀人,在通天岩利用毒画雪崩是他第一次杀人,可并不算是亲手所为。他的手掐在那人的命门处,理智一遍遍告诉他要灭口。可他,下不去手。
他真的不会杀人。
云寒衣笑了,笑得犹如天边的云霞般梦幻绮丽,捧着最恶毒的心说着最温柔的话:“我教你啊。”
回到极乐净土,路苍霖刚敷过药的身体伤口迸裂,又中了尸气,再次发起高热。
云寒衣准备了一车的残酷训练无从下手,只能坐在路苍霖的床边听烧得迷迷糊糊的人瞎数数。
这是什么癖好?
云寒衣倚着床托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好歹你按顺序数行不行,数得乱七八糟,让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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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从两日高热昏睡中醒来的路苍霖眼前一片黑暗,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抓着自己的手来回抚摸,可睁大了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双眼无神的路苍霖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却无力挣开,另一只手畏缩地到处摸索,想要抓住点什么。战战兢兢的样子一扫云寒衣刚用完净琉璃火的疲惫,起了捉弄的心思,伸出舌头翻着眼皮贴到路苍霖的眼前。
“我是,黑白无常~”
话说完才想起来路苍霖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云寒衣便收回舌头,盘算着再怎么吓唬他。
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