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
上粘到的涕泗。

    这只小鹿还是太柔弱,真是活该被欺负到这种地步。

    怪得了谁,这样软弱的人,在哪里都是做土肥的份儿。

    路苍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只抚过自己头顶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水汽沉重得再也兜不住,顺着微卷的下睫毛滚了下来,那纤弱的睫毛被泪珠压下倏尔又弹起,犹如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蝴蝶。

    许是山上太冷,云寒衣的指尖流连在路苍霖柔软的发丝间,摩挲徘徊。

    “也不错,那咱们俩,一起埋在这儿吧。”

    云寒衣仰面躺在土包上,枕着双手,手肘上方是已埋到脖子的路苍霖。

    沉重的喘息喷在他的耳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香。是个沉疴积年的病秧子,这是伪装不出来的。

    “你不给自己刻个碑吗?”云寒衣望着天,似在喃喃自语,“该写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云寒衣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叫什么名字呢?”

    他约莫自己是在某一年的寒衣节时被尹墨带回极乐净土的。人被囚禁得太久,毒药又吃得多了,小时候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云”是不是他的姓,他也不记得了,只是在记忆的深处隐约觉得有人这么唤过他。

    路苍霖垂着头微阖着眼,好似已陷入缺氧的迷离,苍白的脸上泛出些毫无生机的紫气。

    云寒衣翻过身,又伸手拍了拍那张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脸,“活着不好么,至少你还有个仇可报,报了仇再来死,我在这儿给你占着坑。”

    尹墨死了,他连仇都没有了,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

    走到今日,他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没有。

    路苍霖艰难地把眼睁开一条缝,蚊鸣似的,“你为何要死?”

    云寒衣又仰回去,随手捞过路苍霖被风吹得扬起的头发,卷在手指上,打个结,又搓开,“活着,没趣儿。”

    真没趣儿,云寒衣烦躁地使劲扯了扯那缕头发,滑顺得让人舍不得撒手,好似能抚平他的怨恨。

    “没人盼着我活,死了,多少人高兴着呢。”

    “我……盼着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