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被碾碎的烟霞残破地被风吹散,路苍霖整个身子扑上去,也留不住半片霞光。
太阳猝然从云层中蹦了出来,一瞬间将光明洒满山巅,可是路苍霖的人生,却就此陷入黑暗,再也看不到希望。
柔和的红光一瞬间变成刺目的金光,天边睥睨万物的那轮光芒仿佛在告诫凡人,在它的面前,只能匍匐,不可仰望。
云寒衣听到一声隐忍的呜咽,那是坠入绝境的幼兽才会发出的绝望哀鸣。
即便长了獠牙,他仍无力还击生活的恶意,只能无助地在困境里等待死亡。
云寒衣满意地看完这场热闹,轻易里结束五个人的性命,抬手间掐灭一个人生的希望,却仿若无事地回身继续作画。
可手的笔毁了,他将光秃秃的笔杆扔进身侧呼啸的深渊里,毫无留恋。又从木箱里另翻出一只,勉强来用,无可挽回的画被他随意抛弃,另展开一张纸,仍旧画得惬意。
不怪那只小鹿估错了敌人,云寒衣也没料到,来人竟是阿修罗。
那脖颈上的黑色纹路正是修罗王给手下的阿修罗们种下的般若波罗蜜咒。如同极乐门的秘药,既可以提升手下的功法修为,又是牵制他们的底牌。
银票上的迷药加速了画上毒药发作的速度,可是般若波罗蜜咒又在致死的瞬间压住了剧毒,遽然爆发的剧毒反倒减轻了迷药的效果。
这是谁都没料到的命数。
这只没有长角的小鹿想咬人,可惜獠牙仍不够锋利,江湖之大,还没学会怎么下口。
修罗殿是新近崛起的魔派,不过十几年,已隐隐与极乐门齐名,甚至听吴锦衣说起近来修罗殿做下的几件腌臢事都推到了极乐门头上。
云寒衣不介意随手杀几个伪装成赏金杀手的阿修罗,却也不想因此成全别人。既然那株白草对那只小鹿如此重要,那他偏要毁了它。
杀人有什么趣儿,诛心才好玩。
那枚信号弹证明了修罗殿此次任务的势在必行,山上必然还有别的后手等着,那只小鹿是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临死之前,却还要经历一次残忍的绝望。云寒衣挑挑眉,觉得此处风景更耐人品味了。
哭声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地传进云寒衣的耳朵。
这个绝望的哭声,听起来真是美妙。一扫独自上山时的落寞,云寒衣心里熨帖,心想果然人还是要活下去的。那么多人,从烂泥里爬出来也要活下去。
活着么,总会多看到很多有趣的事。
终于画完一幅日出之景,云寒衣收了工具,随手将不太满意的画笔一同扔下崖底,又捧着斑斓的画纸随风扬起。
风起,他对着画纸飘走的方向,依旧笑眯眯地:“吉星高照。”
*
山林寂寂,只有风声。
云寒衣坐在高处翘着一条腿,衣袖翻飞,手里转着一支驼骨羊毫,阳光打在他的身后,俯瞰着已经把自己埋了个大半的路苍霖。
“你干什么呢?”云寒衣当然看得出他在活埋自己,但总得有个开头语。山上就这俩活人,这会儿他倒是挺愿意和这只小鹿说上两句。
刚刚还舌灿莲花头头是道的小鹿此刻紧抿了嘴唇,不说话,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你……”云寒衣想了想,对一个正在活埋自己的人该怎么说话?他刻意凶狠地命令,甚至脚上还配合地踢了踢埋着路苍霖的土包,“你给我爬出来。”
这片山顶云寒衣很满意,这是他此行的目的,为自己找一个不受打扰的长眠之地。
雪山上的土地冻得坚硬,并不好挖,路苍霖是把所有能移动的土石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此刻路苍霖已经把自己埋得只剩头和肩膀,两只胳膊无力地摊开,呼吸明显开始阻滞。
云寒衣没有想要邻居的打算,这块地头明明是他先看上的!
这年头死得稍微慢点连坟头都得用抢的?
云寒衣蹲到小土包面前,有些不耐烦,拍了拍那张苍白的脸,“就这么死了?不想报仇?”
云寒衣其实并不太惊讶,那株草对路苍霖的重要程度足以打散他仅剩的精气神儿,他看得出来。
但从路苍霖上山时溢满全身的倔强,云寒衣也不会看错,这样的人绝不会只因一株细草便真绝了求生的欲望。
路苍霖睁开眼,圆圆的眼睛里带着氤氲水汽,显得更加无辜可怜,让人难以联想到刚刚他曾想以恶毒的手法杀死五个杀手。
“我……活不了了,报不了……仇。”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积土挤压着路苍霖胸腔中所剩不多的空气。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啊。”云寒衣伸手在小鹿蓬乱的头发上抹了抹,抹掉刚刚从小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