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莫名觉得可惜,可他实在想不出理由为了这只素不相识的小鹿去改变什么。
那伙杀手本不欲多费口舌,也许是收了路苍霖的银子,也许是眼前斯斯文文的小公子孱弱得实在算不得一个对手,其中一人颇有怜悯地回应了他,但仍旧避开了回答。
“今日便不是便宜咱们,你也得死在别人手上。不过咱们既然收了你的银票,自然让你走得痛快些。”
“可否请各位稍等,这株雪云霞我已等了十年,只想看看它盛开的样子。”路苍霖顿了顿,轻软怯懦的声音里合着一点毫不起眼的蛊惑,“合着药性采下它,各位可拿去交两份差事,岂不美事。”
杀手们有些踌躇,多等易生变,可又能生什么变呢?
眼前这个病秧子绝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崖边画画的红衣男子倒有可能是个变数,他们和单纯到蠢的路苍霖可不一样,绝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真的只是个登高采风的书生,可这么久他只是专心作画,且手底那幅画被他糟蹋得东抹一块西补一块,毫无条理,手忙脚乱,对奇药和那厚厚一沓银票好似都全无兴趣。也许并不是一路人,互不干涉罢了。
路苍霖偷偷观察着围了他一圈的人的脸色,又顺着杀手们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依旧专心作画的云寒衣,继续诚恳道:“将死之人,已无他念。银票都已给了各位,我身上还有几幅画作倒算是上品,一并给了各位,总能当上几两银子,还请给个方便。”
说罢他便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比之刚才一抖就裸|露在外的银票,裹得十分精细认真,像是特意的收藏,看上去的确是值钱珍贵的模样。
也许是路苍霖的声音太过人畜无害,也许是那双装满无辜的圆眼睛太过良善,也许是他一开始的出手太大方,总之杀手中走出一人,接了油纸包,几个人没再说话,围坐在一起,静等花开。
其中一人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果然包着几幅精美绝伦的工笔画,山水犹如活景,当是价值不菲。
流水淙淙之声犹若响在耳边,繁花艳丽之色仿佛有香气袭来,几人即便毫无品画修养也忍不住互相传阅摩挲。
路苍霖看到那五人挨个摸过画作,暗暗松了口气,便专心致志等待日出,一眼不错地盯着眼前逐渐绚丽的白草。
常年冷清的山顶今日聚满了人。
有猎手,有猎物,还有旁观之人。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日出,花开。
日出之后,花开之时,生命起始,必然也会有生命在此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