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没有去看,而是顺着自己的节奏,努力踏出了自力更生出门的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没有特制空气净化装置的室外味道并不好闻,与空气指标无关,而是她的嗅觉……好吧,不止嗅觉,她的感官太过特殊又敏感,此刻在她的鼻尖萦绕的并非是空气中本身漂浮的味道,而是……
……灵魂的味道。
没错,艾缪·艾可是一位灵魂观测者。她能够看到、闻到、听到的东西,只能来自于其他生物的灵魂。其中视觉特殊一些,她还能看到被灵魂们的光辉照亮的东西,但哥谭内能够发光的灵魂……实在是太稀缺了一些,所以她基本处于失明状态。
就她这些天——也就四天——的生活经验看,其实视觉和嗅觉并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最让她感到为难的永远都是听觉,因为她只能听到真相。
而她脚下的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谎言】。
好在她有些帮手。虽然并不完全可靠,但她信赖着他们,他们也喜欢着她。他们与她素未谋面却已经相识十年。
或许他们的这份喜欢并不纯粹,但在人际交往中没必要在意这么多,刨根究底是搞砸人际关系最快的方法。这是她之前在书上看到的。
是的,她可以正常阅读书本,原因不明。但她猜想是因为,文字凝聚了作者的灵魂。
她在漫无边际的思考中向左转去,顺利感到了空气流动方式的转变,这是独属于楼梯间的流动方式。通过空气流动分辨所处位置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技巧,但她的帮手之一耐心教导了她这些,而她恰好有几分天赋,所以顺利在三天里学会了最基础的部分。
好了,现在是出门中第二危险的下楼部分。她小心地扶着扶手,先迈左脚,向下踩实,手放开……向下移动,抓牢,再迈右脚,踩稳。如此重复,就能顺利下楼。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艾缪觉得等自己今天顺利完成独自外出任务回到家里,一定要在客厅里转几个大圈。
可惜事实证明,一切顺利都只是在为后面的坎坷做铺垫。因为有人进入了楼梯间——这本没什么,她学习过避让的方法,只要不是遇到穷凶极恶的抢劫犯,都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真的遇到了坏人……想必有问题的应该也不会是她。
但现在,她觉得还不如遇到歹徒。因为现在走进来的人的灵魂亮度是一个……五百瓦的大灯泡。
灵魂的光辉并不会刺痛人的眼睛,但会让人看不到路。这一点无论是太黑还是太亮都一样。
所以她过去会因为灵魂的光辉太暗而看不到任何东西,现在也会因为这个灵魂的光辉太亮而看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他能像个太阳一样悬挂在天上就好了。
艾缪没有一点恶意地、遗憾地想。
而在强光、失明的状态下走神的后果,显然是她不小心一脚踩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向前倾斜一头栽进了来人的怀里。
她的脸撞在对方的胸、胸肌上……应该是个男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女性……
她在这个动作静止了十秒,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撑着对方的腹肌……身体直起身,一叠声道着歉后退,这让她的脚跟不小心撞到了台阶,摇晃了一下又差点摔跤,好在被对方扶了一下才终于站稳。
“对、对不起……”
于是她只能再次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再补上了一声道谢,“还有谢谢您……我的眼睛不是很好。”
对方没有说话,又有可能说的不是真话,所以被过滤了。艾缪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文字在飞速刷新,但按照这种速度显然并不是在翻译对方此刻所说的话语。
所以她很快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沉默一直延续着。
如果不是艾缪还能够看到对方身上的那股对于周边黑暗有些过于耀眼的光芒……大概会觉得没有人在那里然后离开。但她知道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所以她只是一如既往安静地、带着点茫然地等待着。
毕竟,撇下正在交谈的人离开,这并不礼貌。虽然她听不到对方的话。
而她的对面,穿着制服的义警确实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落在面前局促少女的发旋,然后缓缓下滑。掠过她不太整齐的长发,没有好好修建的刘海快要戳进眼睛,发尾那不自然的弯曲昭示着过去常用此刻却被舍弃的发型。掠过她的脖颈……扣错一格的衣领下,露出没完全消退反而愈显可怖的淤青。掠过她努力包裹得严严实实,但瘦弱到风都能吹折的躯体,以及那从各个角落处冒出来的疤痕与还未痊愈的伤口。
她伤痕累累地站在那里,视线空茫地聚焦在他身前一些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什么、或许是一句话,一个命令,一个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