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

    ……就像一个雕塑。

    这个诡异的形容词莫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蝙蝠侠将它截留储存起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在楼梯间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蝙蝠侠先让步，他从腰带里取出了一条围巾，披在了眼前的少女脖子上，接着悄无声息地翻到了更上方。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艾缪只听到了极其细微的风声，更像是小型鸟类或者蝙蝠之类的扇动了一下翅膀的声音，然后面前的光源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但她仍然知道他在哪里，毕竟这也有些太过显眼了……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所以，她知道他现在就像是楼梯间的太阳一样悬挂在她的头顶上。

    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她在原地又稍微停留片刻，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空无一人的前方，就再次迈动脚步。

    一步、两步……

    距离那个太阳越远，她就能看得越清楚。虽然只是注定短暂的一瞬间，但这个世界的颜色终于再次向她敞开怀抱，她第一次看清楼梯间里的模样。

    没有任何特别。但已经足够特别。她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但太阳仍然是太阳，她仍然看不清太阳的脸……因为灵魂永远只能照亮其他东西，但永远照不亮灵魂与拥有灵魂的事物。

    她稳稳地站在了一楼。只要向前就是外面的世界了。但她竟然有些不舍得再走进黑夜里，明明现在外面才是白天。

    但她还是走了出去。好在身后的光源也随之转移了位置。保持着一段距离，在树上、在人流里，他散发的光辉是如此耀眼。把周围照得就像白天一样。

    于是艾缪的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她已经忍耐不到回到房子里了。所以她现在就忍不住转了一个圈，没走几步又小心翼翼转了一个。她雀跃地小步小步走到早已定好的目的地——便利店，掏出帮手塞给她的一点点钱，全部用来购买压缩饼干。

    这将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口粮，直到帮手拿着新赚的钱回来。没问题，完全等得及，艾缪数着压缩饼干有些得意地计算，她能够挨饿的极限可是七天。

    她将压缩饼干小心收回口袋……这才意识到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围巾。她愣了一会，不确定地摸了摸。第一次触摸到的手感，柔软，又暖和……她不太确定这个形容词是否正确，因为她也没有体会过暖和是什么感觉。只是书上总会把围巾和暖和联系在一起，所以她觉得也应该这么用。

    她小心地掀起围巾的一角，把压缩饼干塞进被掩盖在下面的口袋，然后把围巾放下，左顾右盼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人偷看这里……虽然就算有人光明正大地看她也不知道。

    随后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面用力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后带着更加凌乱的刘海和拖拖踏踏的围巾走掉了。

    “太阳”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回到自己的房子，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悄无声息地离去。他回到蝙蝠洞，途中耳麦一直诚实地传递着少女回到房间后发出的一切声音……那就是没有声音。

    蝙蝠侠给出的围巾自然不会是单纯的围巾，就像他今天盯上这位盲眼的少女当然也不会是因为在做慈善……那是布鲁斯·韦恩该做的。

    他走到正在散发着咖啡香气的现任罗宾……提姆·德雷克的旁边，看向他面前的屏幕——画面中正是艾缪的房间，以及房间中的艾缪的实时影像，当然，涉及某些隐私的时候画面会自动关闭消音，这是底线。

    只不过现在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被他们注视着的少女自从回到房间后就一直坐在角落处的椅子上，从脖颈垂下的围巾像是毯子一样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身体。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视线落向前方，就像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但那完全不曾转动，也不曾映出任何东西的眼珠否决了这一点。

    她就像个雕塑……或者人偶。如果不是时不时眨一下眼睛的话。

    提姆看了一会，又将画面切到了骇入街边监控获取的她外出时的影像，两相对比之下，他做出了评价：

    “就像一只偷偷跑出笼子，到处撒欢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