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之阅后心潮澎湃,匆匆回到营房取砚研墨,墨条上端一个金色小楷的‘顾’字让他恍了神,这是当日楚儿跟着将军帐下的刘参军制墨时亲手所作……墨汁半凝他才匆匆提笔,简言写就,让手下亲兵送去邮传。
今日郑将军去总兵府研析军情,顾靖之得空便想教任柱骑射。他说他想当骑兵,可他从小只骑过牛。前段时日费了老大的劲才让他学会用缰绳驭马,昨日见他已骑得有模有样,除了肩背还过于僵直。
他去了操练场,去了马房,去了任柱常去的几个营房,却遍寻他不着,正打算去跟与他一起轮值的兵士打听,就远远见他从辕门外进来。
“魂丢哪了?”任柱一惊,抬头见顾靖之站在操练场的箭垛前,手上拿了张弓,正是自己合用的那张,他强笑道:“顾兄弟……你是在等我吗?”
顾靖之晃了晃手里的弓,“骑兵不会骑射怎么成?”
任柱仿佛有些作难,“我……我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再劳你教我。”顾靖之看了他一眼,“好,那你先歇着”,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趁将军不在,我拉骑兵营去远的地方练一练,兴许回来得迟,别等我用晚饭了。”
任柱微一犹豫,“要不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顾靖之的脸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笑容,“离了马背,再好的师傅也教不出骑兵。” 任柱不禁也高兴起来,“走!”
顾靖之一马当先,率百余名骑兵冲出辕门。离边境不远处有一大片难得的草地,他们管它叫‘云上原’,本是边民放养牲口的地方,如今边境不太平,草都长起老高了,正适合骑兵操练,顺便让这些马儿饱餐一顿。
这些骑兵一个个都是青壮小伙,顾靖之接任亲兵营以后,他们好一阵不曾痛痛快快地操练过了,今日热情高涨,翻着花样练控马、越障、斩劈、骑射……有几个出挑的俨然已是合格的骑兵,越障、斩劈一气喝成,策马连射亦屡中靶心,赢得阵阵喝采声。
任柱在一旁看得起劲,羡慕之余眼底似有一丝忧伤。顾靖之偏首看了他一眼,“来日你也能如他们一样。”
日头渐渐敛去耀目的光芒,一寸一寸落到山的那头去了,余辉映着旖旎的晚霞美不胜收。尽兴而放松的骑兵们一个个横七竖八地仰躺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任马儿围在身边悠游地吃草,颇有几分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洒脱和惬意。
任柱抽了一段草茎放在齿间咬了咬,有丝丝的甜。一旁的顾靖之屈膝坐在草地上,望着某处默默出神。
“顾兄弟,你想什么呢?”顾靖之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那个穿梭在秋草里若隐若现的身影,站起身来遥望着边境对面,慨然道:“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任柱虽不知所云,看顾靖之的情态亦能感知几分,“咱们定能将羌贼赶得远远的,让那些牛呀、羊啊都回到云上原来,吃到肚子溜圆。”
顾靖之失笑,原来家国情怀并非定要壮怀激烈,也可以为了‘牛羊们‘溜圆’的肚子。’回首见乌影比那些马儿足足高出半头,好像不好意思跟它们抢地盘,独自在半坡上啃食。“好,为了‘牛羊们‘溜圆’的肚子。’”骑兵们闻声纷纷应和,“为了‘牛羊们’溜圆’的肚子。’”任柱憨然挠了挠头。
“顾统领,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顾靖之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任柱扑倒在地,一瞬间骑兵们拔刀出鞘,迅速朝外围成一圈。有眼尖的看到草丛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有白匪!”顾靖之急道:“不要轻举妄动……”
“任柱哥?”顾靖之见任柱好一会儿没起身,试探着抬了抬肩膀。任柱费力地撑起身来,冲他扯起一抹笑容,憨厚而温暖,一如往日。
顾靖之欲扶他起身,再去捉拿白匪。不料任柱一声呛咳,喷涌的鲜血溅在他胸前。顾靖之仿佛定住了,他托着任住缓缓瘫软的身体,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胸前的热血烙得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任柱哥……”直到他摸到几乎没入任柱后心的一支短弩,才明白电光石火间发生了什么。
顾靖之星目含泪,怒视四周,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任柱躺在他怀中,他的眼泪落在任柱胸前,和着血迹洇濡开来。
任柱吃力地举起左手,颤抖着去拭他脸上的泪痕,“顾兄弟不必难过,我不值得你为我流泪……我从小丧父,受尽了白眼和欺凌。十五岁那年,有个在泠州守备署做伙夫的远房表兄看我们娘儿俩可怜,便推荐我去守备署做了杂役……你到泠州之前,他们抓了我娘,逼我做他们的暗子,让我故意与你亲近,时时通报你的动向……”顾靖之哽咽着摇头,“别说了……我不怪你。”
“你听我说完”,任柱坚持道:“我原以为你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