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盘中洒出的羹汤微微烫红了她的手背,李虞氏作势忍耐,暗中去瞟李弘垲的反应。只见他心神不属地瞥了她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李虞氏心中怨念顿起,原来只有他在意之人都安好无虞时,她才配得上他丁点的在意。难道他们出了事,所有人就该为他们陪葬不成?面上只做平常,将盘中的羹食一样一样在李弘垲面前摆开。
李弘垲视若无睹,“来人!”阁前侍卫应声而入,李弘垲将连夜写就的奏疏交给侍卫,“八百里加急递入京城。”“是!”
“传景儿。” 李虞氏闻言耐不住柳眉微颦,正心中盘算婉劝之法,就听门外传来儿子的声音,“父王,孩儿愿亲自带侍卫前往,找寻兄长下落。”李弘垲沉痛之余流露出一丝欣慰,无言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李虞氏到底是个聪明人,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景儿定能找到他兄长。”
李初妍陪在母亲床前,将昨日说过的话又清清楚楚说了一遍,只略去流沙山不提。施容簪出身相府,又嫁入皇家,亦是见过风浪之人。此时略微冷静下来,觉得女儿所言有理,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允许自己在儿子有确切消息之前先倒下,她接过女儿手中的药碗,一口一口饮尽。当心中的苦胜过所有,世间所有的苦便不能称其为苦。
“母妃宽心,父王已让二哥哥亲自带侍卫赶过去,还让康元、泠州两地官府增派人手,一定能找到兄长的下落。父王等会儿就来看您。”
施容簪闭目调息,“你去告诉你父王,就说我已睡下了,让他不用过来。” 李初妍自然明白母亲话中之意,“好,女儿这就去。”
李弘垲将一切安排妥当,羹食早已凉透。他心中只反反复复想着正妻的那句质问:辰儿为何会去泠州?
李元景带着王府众侍卫随钱敏中赶到李元辰失事之地时,康元、泠州两地的兵丁已会同留守当地的李元辰随行护军、仆从一起,将方圆数十里又重新搜寻了一遍,找回了两个仆从,一个侍卫。其中两人为过路的商队所救,被送到了泠州官驿,一人因折了腿被困荒漠,且四五日水米未进,已是气息奄奄,但进了食就缓过来了。
李元景生怕他兄长也被困在哪个角落,将所有人手汇集到一处重新排布,分头推进。三日后,在西面一处沙丘旁找到了一乘半陷在沙子里的车舆,经随行侍卫辨认,正是李元辰当日所乘。众人一边给李元景报信,一边惴惴不安地将车舆一点点刨了出来。当车舆被全然抬出的那一刻,众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舆内沙下都没有李元辰,忧的是唯一的线索也就此断了。
李元景匆匆赶到时,他们已搜寻到了离边境不远处。康元同知张暇年望了望所去不远的边境线,对李元景道:“二公子,世子的车舆离西域诸国不远,会不会被……”
李元景扫了一眼张暇年,兄长乃亲王世子,身份特殊,且失踪于上京途中,于公于私皆非比寻常。“越境关乎国事,我会禀明父王,请父王定夺。”
张暇年点头称是,一边示意李元景借一步说话,“二公子,或许我们可以先通过往来两国的商贩打听打听消息?”李元景这几日已知他机敏能干,抱拳道:“那就拜托张大人了!” 张暇年忙道:“二公子言重了,这是下官应尽的本份。”心中却想,听闻二公子放浪不羁,任性行事,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李弘垲心中空惶,命人将阁中烛台悉数点明,试图抵消这孤家寡人般的清冷,却发现不过是徒劳。时近亥初,阁前侍卫忽然来报,“二公子到了。” 李弘垲连声道:“快,快让景儿进来!”
见次子明显瘦了一圈,脸上掩不住的疲累,李弘垲忽然对李虞氏生出一份理解,“饿了吧?先用些点心。”李元景有瞬间的讶异,随即垂首道:“孩儿不饿,孩儿愧对父王,未曾找到兄长。”一边将搜寻的详情一一禀明。
李弘垲听了半晌,悠悠道:“不怪你……没有消息也未尝不是好消息。”“父王说的是,兄长定是被人所救,在何处养伤一时回不来。”“但愿如此……陪父王坐坐……”李元景忽然觉得父亲越来越像天底下寻常的父亲了,父子俩静默无言地坐了许久……
“母妃那里……” 李弘垲叹了口气,“能瞒几日就瞒几日吧,说不定再过几日就有好消息了。”“是……”
“王爷,有人闯地牢企图劫狱。”李弘垲震怒,所有的忍耐终于有了出口,“去地牢!”
暗夜里熊熊的火把如红莲摇曳,李元景跟随父亲大步流星地赶往地牢。地牢门口已被重重包围,阴暗的地牢亮如白昼,左首第三间牢房的锁链已被砍断,一黑衣人在过道上持剑峙立。
李弘垲逼视着黑衣人,扬声道:“若孤猜得不错,当日在凌云阁救走赵子骞的亦是阁下。”黑衣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