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垲眼底的怒意就像永不停息的炼狱之火,口吻却是波澜不惊,甚至透着一丝雅兴,“本王今日倒要看看,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李元景望着黑衣人的身影忽然心头一跳,抢到李弘垲身前,“父王,刀剑无眼!”李弘垲拂开儿子,一步一步向黑衣人走去,“景儿不必担心,今日他万难再逃出生天。”
牢里的俞锦阳扒着牢栅,挣得铁链叮当作响,睚眦俱裂道:“李弘垲,你不得好死!” 李弘垲轻嗤一声,猛然抽出腰间的软剑,直刺黑衣人。
黑衣人持剑一格,火星四溅,李弘垲赞道:“好剑!”过道狭长,牢中侍卫纷纷避退,转眼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李弘垲渐渐落于下风,却忽尔笑道:“孤记得你我今日应是第二次交手。”
黑衣人沉声道:“王爷好眼力!”剑法一招紧似一招,李弘垲咬牙冷笑,“上次果然是本王欺你手无寸铁。”黑衣人闻言手中宝剑旋如疾风,剑芒暴涨,逼得李弘垲连退了两三步,一抬手摘去了面上的黑巾,众人不由惊诧,李元景垂眸侧目,心中的痛苦无人能言。
李弘垲哼道:“果然是你,林清源,你处心积虑潜在我王府五年,频频相助与我为敌的逆贼,是本王何处亏负了你?”
林清源昂首慨然,“林某与王爷并无私怨。”“那你所谓何来?”“林某师门有三把剑,传予我师兄弟三人,我承了玄苍剑,三师弟承了玄凝剑,王爷不妨猜一猜谁承了玄元剑?”
李弘垲对江湖之事终究不熟,转脸询向张康海,张康海亦是茫然,“玄元……莫非……”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李弘垲,“你那承了玄元剑的同门师弟姓程?”
“张统领不愧是王爷的左膀右臂”,林清源悲愤道:“程润宇入仕之前正是我同门师弟!”
李弘垲脸色微变,“程润宇之死与本王何干?” 林清源怒极反笑,“举头三尺有神明,王爷可敢用你下落不明的长子起誓?” 李弘垲的神情瞬间变成狠厉阴鸷,一步一步退至阶前,举手轻轻一招,张康海便率众侍卫将林清源团团围在中央。
林清源目光锐利而平静,越过众侍卫看向李弘垲身旁双目通红的李元景,若说他对何人有愧,便是这个十二岁那年一心一意跟了他的徒儿。“元景,看好了,师门绝学,为师只教你一次!”
但见林清源手中青锋如流星掣电,将生平绝学一一施展。‘云卷云舒’刚柔并济、攻守自如;“长虹贯日”以身运剑,剑鸣嗡然有声;“游龙入云”飘逸凌厉、气势磅礴;“归元一剑”剑神事一,大有风卷残云之势……剑法之精妙让场中众人无不震撼。
李元景心道:是了,这便是当日凌云阁所见之剑法,因与他先前所习有共通之处,林清源又特地一招一式使得明明白白,李元景在脑海中一一随形暗合,竟已领会了六七分。
林清源一人力战张康海及众侍卫依然不落下风,李弘垲看得窝火,“一群废物!”伸手将壁上的铜环一扭,林清源脚下所踏的石板忽然下沉。林清源只觉足下一空,连同近身的两名王府侍卫一起跌入机关所制的地陷中,一抬头上面已覆上了铁网。
李弘垲立于地陷上方,睥睨着网下的林清源,“玄苍剑不也照样做了孤的阶下之囚!”今日之结局林清源心中早有准备,但没想到李弘垲竟用如此手段,不由轻蔑一笑,“在下原以为王爷总该是个骄傲之人……”
一句话令李弘垲杀心顿起,“你与顾家是何关系?又为何要救赵子骞、俞锦阳?说出来本王兴许能饶你一命。”一名牢中的差役附在李弘垲耳边说了句什么,李弘垲疑道:“机杼阁?”
垂首靠在牢栅上的俞锦阳披头散发,听到此处耳骨暗凛,想如何能掩了过去,就听林清源义正词严道:“我不认识什么顾家、李家,我只知天下大义,你李弘垲罪不容诛!” 李弘垲冷声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你就不怕今日命绝于此?”林清源洒然,“初到王府那日,你亦曾如此问我。我已多苟活了五年,死则死尔,何足为惧!”
李元景不忍,伏地叩首,隐忍多时的眼泪顺势落,“求父王开恩!留师父一命!”李弘垲恨铁不成钢,“你还称他师父,他何曾有一日真心认你这个弟子?”
旁观者清,事到如今他怪不得父亲,也怪不得师父,唯咬牙道:“求父王开恩……”
次子始龀之年后未再见他落过泪,没想到他对这个‘师父’如此情深义重。李弘垲心中犹豫,但一想到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年,不知掌握了多少他不为人知的秘事,留着他必然后患无穷。如今看来顾靖之此前夜入王府恐怕也是来找林清源,否则何谈‘此来为被肆意践踏的世间公理,为无辜枉死的戍边将士,为求告无门的黎民百姓’?若非他对长子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又怎会累他下落不明……他快步走到阶前,决然拉下了铜环。
‘轧轧’的机关声夹着那两个侍卫绝望的求饶声,饶是俞锦阳熬过了诸般酷刑,见此情形也不禁腿软。跪在地上的李元景只看得见地陷一侧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