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如抬眼望着他,泫然欲泣,“可我全然不记得他们了。”他们理当是她至爱之人,可她全然忘了与他们相关的一切。因着她的遗忘,让他们成为她生命中的虚悬。她努力想让自己感同身受,却像洞壶滴漏卡在了子午交界处,再难进分毫。她的伤心于其说为他们,不如说是为自己,她甚至觉得自己凉薄,愧对她的亲生父母。
看她一时伤感一时怔忡,欲说还休的神情,顾靖之忽然就懂了,心中微微一疼将她揽在肩头,“当时你尚年幼,不记事也是正常。”月如忽然变得固执,“那你记得自己四岁时的事情吗?”
顾靖之略一迟疑,月如忍不住泪意上涌,就听他在耳边呓语一般,“我不能骗你,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在四岁那年。这些年,我常常梦见你坐在你家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有时候是你最初的模样,有时候是你长大成人的模样,我拼命想要看清你的脸,只是徒劳。”
程月如不知自己为何变得多愁善感起来,“靖之哥哥,这些年你也受苦了。”顾靖之将她推开一些,炯炯的瞳仁里印着她的影子,“月如,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幼年走失,能无病无灾长成如今这般模样,且我们还能有重逢之日,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你父母在天之灵护佑着你,所以你不必介怀自己是否还记得他们的模样,你顺遂无忧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缅怀了。”月如目光依依地望了他一会儿,踮着脚圈上他的脖颈,“我记住了,靖之哥哥。”
程月如想起一事,内心挣扎,怕出了口就覆水难收,但不问个明白又恐这疑心亏负了真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靖之哥哥,你说我父亲是死于那个人与先帝的皇位之争,此事我母妃……我是说容亲王妃她……”顾靖之仔细回想了一番,“容亲王妃与我母亲曾是闺中旧友,后来她嫁入王府,又随容亲王就藩益州,才渐渐少了走动。我无意中听我母亲跟父亲谈论过容亲王妃,以我母亲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助纣为虐。”程月如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容亲王妃待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虽不知此生是否还能有再见之日,总归母女一场,若连她都涉身其中,她就当真不知还能信谁了。
忽听外头有人扣门,想是澜儿又变着花样给她做了吃的送来。程月如离了顾靖之的肩头,不自觉地去理散乱的云鬓。门一开才见是顾靖之营中的小兵,见了她不由舌头打结,“顾统领……不在……将军找……”身后的顾靖之闻言一哂,“知道了。”
郑越驰盯着沙盘,眼皮子都没抬,“让你休务几日?”顾靖之这两日也是惶惶然心神不宁,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心中便有了主意,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将军您都知道了?” 郑越驰哼了一声,“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这几日心不在焉。”顾靖之为之语塞,半晌才道:“将军,过几日我想……回京一趟。”“回京?”郑越驰心知他绝非草率之人,“家中出了什么事?”
“我想送郡主回家。”郑越驰纳闷,“她家也不在京城哪。”顾靖之忽有些动容,见左右无人道:“她本是成国公之女。”“什么?!”郑越驰惊诧,“你是说……”话到一半不敢再声张,低头踱了两个回来,毅然道:“准你休务回京,速去速回。”“谢将军!”
回京之前顾靖之紧着处理手上的军务,程月如闲来无事便依旧在郑越驰帐下理些文书,这日一早亲兵来报,有人求见顾靖之,恰巧顾靖之外出未归,郑越驰便将求见之人带来主营。听说来人求见顾靖之,程月如本就支楞着耳朵,听到毡帘掀动,装作不经意地一瞥,顿时愕然,这位不速之客竟是容亲王府的门客——赵子骞!
柳骅津见了程月如亦是一惊,不知这位金枝玉叶为何会出现在这荒芜的边城军营,更不知那晚闯阁之事她是否知情,以他对李弘垲的了解,如非必要,这种事情他应该不会让他这宝贝女儿知道,他或许可以一赌,当下一揖道:“想不到能在此地遇到郡主。”
程月如想起李元景当日年言,觉得此人底细难料,佯道:“赵先生不是得急症回老家去了吗?为何会来泠州求见顾靖之?”
柳骅津不禁松了口气,与林清源分别之时,林清源曾跟他说过,无极门灭门事关成国公旧案,可将证据交予顾靖之。他此次回原籍,暗访了几位当年无极门的故旧,又得知了一些当年的隐情,便来泠州找顾靖之。但他不知这郡主与顾靖之是何关系,“实不相瞒,鄙人原籍雷州,离泠州不远,听说顾小侯爷在泠州军役,想起王爷曾说顾氏对他一直心有成见,故而鄙人不自量力,想为王爷分忧。”一番话真真假假,但求能圆过这个当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郡主的目光微冷,“赵先生有心了。”
郑越驰冷眼旁观,觉得这赵先生的说辞有些牵强。“赵先生既是来见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