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万死
    李初妍一入大营就见澜儿飞奔着迎了出来,到跟前含泪瘪了瘪嘴,“郡主,你可算回来了……”这丫头倒也机灵,见李初妍孤身一人悄然离去,料想是去找顾靖之了,急得没法,却也无处可寻,与王府侍卫一商量,便回云岭大营来候着。

    李初妍心知她这几日定是为自己担了十二分的心,但眼下自己已顾不上她。她将此来随行的侍卫们召集在一处,“你们先回去吧!”“郡主……你不回去吗?”李初妍避着澜儿的目光摇了摇头,“你们回去替我跟母……跟王妃说一声,感激她十年养育之恩。”澜儿不由一楞,“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李初妍转身就走,澜儿忙跟了上去。

    两日来,李初妍一直呆在她原本住过的那间营房,除了执意留下的澜儿到点给她送饭食,她谁也不见。

    顾靖之候在她窗下,见澜儿出来,“她……怎么样?”澜儿看着盘中几乎未曾动过的饭食,“我家郡主以往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吃的过不去。是不是你欺负我家郡主了?”顾靖之无言以对,澜儿更加笃定是他让主子受了委屈,“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家郡主,要是叫王爷知道……”李初妍忽然面无表情地开了门,“你进来。”

    灯下,两人相对无言,她垂落的眼睫在他心头投下层层阴翳,丝丝缕缕的怜惜如同温柔的凌迟。他不敢擅动,怕一不小心引来不知预知的惊变,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不再受伤……终究还是李初妍打破了沉默,“你是如何……丢的我?”

    那是他不忍回首却经年难逃的噩梦,顾靖之失神地望着房梁间纵横交错的芦苇编毡,语调沉缓,“十年前的花朝节,母亲带我们出城踏青。途中偶遇靖国公府老夫人的车驾,母亲前去见礼。停车处恰巧临着瑶江畔,我扒窗探看,见沿江设有雅集,还有人临水放荷灯,便带着你下车游玩……”

    江沿上一‘测字算命’摊前围满了人,摊主是个五旬左右的江湖术士,面上隐有得意之色。原来有一寡妇,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前几日儿子又溺水死了,一时想不开便来投江,被人劝住,途经这算命摊便来问卦。术士掐指一算,说她亲缘浅薄,丈夫早逝,儿子相伴也不过十几载。寡妇闻言痛哭失声,术士称他得茅山道士真传,能化凶解厄,修改命格。寡妇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问如何改命。

    术士故作迟疑,寡妇顿时领会,咬了咬牙拔下发间唯一的头饰——一支银钗。术士提笔画了一支符头八笔劈成八卦的符纸,又念念有词地施了一段咒,递给寡妇。

    寡妇不舍地望了望摊案上的银钗,又望了望手中的黄符,泪眼婆娑,“先生,这符真能改命?”术士吹胡子瞪眼道:“你是怀疑我的道行?” 寡妇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信先生。”

    围观人群中有略懂一二之人质疑道:“这也不过是寻常的‘天师捧笏’而已。”术士不屑 ,“你懂什么?‘天师捧笏’功效可大可小,关键的是咒。”“那你倒是念来给大伙听听,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术士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有人半信半疑,有人频频点头,称赞‘神算子’。

    忽听一老妇刻意压低了声音,“哎,你们听没听说那什么国公府的事?”立时有人搭腔,空乏的同情中透着些许莫名的卖弄,“你是说那成国公府吧?听说只留下一个孤女,本是金枝玉叶,一月之内父母双亡,这么个小人儿,造孽哦!”“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的命也真够硬的,保不齐再有亲近之人因她招灾遭难的。”

    那术士拈了拈两撇鼠须,煞有介事道:“此女命中带煞,格犯孤星,是为不祥之人。”话音不高,却因迎合了众人的臆测引来纷纷议论。术士甚为自得,欲待再添点说辞,却见几个侍卫迎面而来,不容分说就将他提溜起来。

    “哎……哎……,不知小人何处冒犯了各位军爷。”术士不明所以茫然张望,却遇上一个少年恨恨的眼神,术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他通身打扮,定是哪户簪缨世家子弟,只是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李初妍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似是在听别人的故事。顾靖之涩声道:“等我回来头来,便再也找不着你了。”

    他只字未提自己,她却仿佛看到了当年江边上那个慌乱、无助的小小少年,她甚至可以想见他这些年难以释怀的内疚与自责。李初妍转头飞快地拭了下眼角,瓮声道:“不怪你。”

    顾靖之做梦都不敢奢求有朝一日能听到月如亲口对他说‘不怪你’,哪怕她从小就善解人意,只因他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是他让程家的孤苗流落无踪。这些年,每每看到与月如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他总不免多留意一些。

    十四岁之前,他年年到程府祭拜,默祷程叔父、程叔母在天之灵,保佑他早日找到月如。十四岁那年,右都御使易连赫和谈有功,向圣上讨了个恩典,让其子易宗岳入了太学。易宗岳仗着虚长两岁,欺负同样入学不久的许长泽,他看不过眼制止了易宗岳。谁知易宗岳下了学便堵在学苑门口,奚落他让成国公府断了后却装没事人,还好意思在外假仁假义。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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