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标记。”顾靖之忽然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温柔打动,朝代更迭,还能得到前人跨越尘世的照拂与庇佑。“你一玉堂金闺为何会有如此好的水性?” 李初妍摇了摇头,打趣道:“我也不知道,打我记事起我就会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梦境中学会的,因为我儿时经常梦见自己在水中畅游,拨水时指缝间水波流动的手感无比真实。” “我先去给你生火,明日一早,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顾靖之说完扭头就走。李初妍咬牙道:“顾靖之……”
水涧旁有块被水流掏空的岩洞,能容三四个人。兵士们见李初妍凭空出现,又是惊讶又是感佩,默契地将这方小天地留给他们二人。
融融的火光在岩壁上起起伏伏,就像两人爱恨纠葛的痴缠。洞口遮挂着几件军服,李初妍在里面烘烤着衣衫,顾靖之默默守在外面。
一星火花炸开,打破压抑的宁静,“你有何打算?”“明晚月朔,成败在此一举。”李初妍轻声问:“不成功便成仁吗?”想起天育寺分别之时她说过的话,“你放心,在你忘了我之前,我不敢死。”李初妍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你若失信了呢?”“那就……罚我在轮回桥前误拨罗盘经,生生世世再难与你相见。”顾靖之语调平直,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李初妍掀‘帘’探出头来,怒目道:“你休想!”。顾靖之无奈一笑,又听她在耳畔似梦间低语,“宁同万死碎绮翼……”顾靖之一时忘情,握着李初妍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着仇恨化成的业火,此刻却成了暖透子夜的余烬。
羌笃人的骨笛蓦地在暗夜里响起,顾靖之霍然起身,瞳孔骤缩。羌军在崖顶燃起了篝火,一个面带青铜傩面之人俯看着峡底,在火光中扭曲如鬼魅。第一支箭矢射向峡底,顾靖之长啸一声,银枪挑着箭矢反掷崖顶。崖顶的傩面人似是受到了挑衅,挽弓冲他接二连三射来,顾靖之长枪横扫击落三支,第四支却穿透护心镜,在锁子甲上擦出刺目火星。
顾靖之踉跄后退半步,竟觉喉间腥甜翻涌,用力拔出穿甲的箭矢,只见箭镞上锈迹斑斑。抛掷之时一眼瞟到峡内赤壁,他猛然察觉箭镞之上并非是真正的铁锈色,而是与峡内赤壁如出一辙的赭红。龙血砂!古书上记载,羌笃曾有巫师用龙血砂混着人血炼制出破甲箭。
箭矢飞舞,岩壁上的光影剧烈晃动起来。原来这箭不仅仅是戏耍与杀戮,还是淬毒的獠牙在丈量猎物的耐性,顾靖之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大声疾呼,“快躲开!这是破甲箭!”
崖顶的傩面人发出令人闻之生怖的怪异笑声,顾靖之眼睁睁看着避之不及的弟兄们一个个非死即伤,睚眦欲裂。他猛然回首冲到李初妍面前,“等不到明天了,你即刻就走!”“我不走!”李初妍已迅速穿好了半干的衣衫。
顾靖之喉结滚动着咽下铁锈味,“你听我说,若我估得不差,乌影应在暗河尽头东北角一里地左右的地方,那里有个芦苇荡……”话音被骤然贴近的柔软双唇截断,李初妍的发丝拂着他的脸颊,像诀别前风中垂落的春藤。
崖顶突然坠下燃烧的松脂火球,将水面映成熔金之色。顾靖之借着火光看清李初妍噙着泪的眼眸,“你若是敢死,我便嫁去南诏和亲!”
“胡闹!”他的声音发颤,指尖陷进她单薄的肩头,“你当知我……”
暗河在脚边发出呜咽,顶上羌人的骨笛如地狱里催命的魇笛。顾靖之忽然掌心运起三成力道,将李初妍拍向暗河。李初妍猝不及防,跌落的刹那扯下了他的发冠,“你敢!”
“得罪了。”他最后深深地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奔向他的战场。
“可恶……”李初妍借着水势翻身,摸到了顾靖之不知何时在她的蹀躞带上系的一枚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