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蔷薇与月
。劳烦带个路,您知道的,我没有方向感。”

    卞瑶知道他会迷路,高跟鞋磕磕碰碰走在了前面。

    别说去找客房了,唐晏顷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之后每次回来,连自己个房间都找不到,他的确没有方向感,是位合格的路痴,可这并不符合他的超忆能力。

    上楼梯后,李璟岱走在他身边,寻找着可以交谈的话题。

    “对了,我一直挺好奇,你没什么方向感,但标志性物件儿也记不住吗?”

    “嗯……”唐晏顷微眯眼,指了指路过的一座黑石雕像,“我现在能记得这里是这个玩意儿。”

    走廊的老是壁灯一盏盏亮起来,狩猎者们悬挂的兽首依次排开,每扇窗户的彩色玻璃几乎没有半点差别。

    他们沿路往前走。

    “每个都有故事,故事我都好奇,太多了,新鲜的事物层出不穷,路过的,看过的……”唐晏顷指那些久远的战利品,在转角停顿了步伐,“方才我们路过的雕像长什么样子来着?你看这座新的。”

    “三心二意。”李璟岱被他可爱到了。

    唐晏顷摇头,很肯定地说:“是一举两得。”

    这下子连前面不发一语的卞瑶都意会了过来,李璟岱拒绝“认亲”,唐天毓和李重山必然有话要单独聊,唐晏顷是故意将卞瑶支开,恰好能为他们寻找房间节省力气。

    的确一举两得。

    风过廊道,月光朦胧。前路尽头巨大的扇形玻璃窗,映入眼帘的刹那,让李璟岱忽地记起来这是哪里。

    右下角大面积的藏蓝和湖蓝色块,他印象深刻,以至于进客房洗漱换了浴袍躺到床上后,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后半夜实在躺不住,自顾自地爬起来,顺着客房旁的楼梯溜进地下贮藏室,从酒架上挑选了一瓶来自勃艮第的葡萄酒,再原路返回。

    路过甬道时,李璟岱停下脚步,背靠着那些藏蓝和湖蓝,慢慢坐下去。

    那年。他七岁,唐晏顷三岁。

    心心念念等到放暑假,李重山履约带他来法国看望弟弟。

    孩童的想法总是格外特别,抱着一个虚无的信念,去对抗日日浮现在眼前的黑柜子,竟也生生咬牙忍了过去,断了要告别世界的想法。

    再见唐晏顷,三岁孩童既陌生又冷淡的态度,让当时的他难以接受,明明出生时就抱过,坐在摇篮里只会呲牙对他笑,还会偷偷抓他大拇指,对他好奇,对他露出纯然善意。

    直到作为小主人的唐晏顷在侍佣的协助下,带客人去找客房。

    就是这条走道。

    那时看着,这条走道很长很长,长到正对他们的巨大玻璃彩窗像座通往天堂的假设性入口,一点儿都不真实。

    他在这条过道上扯住唐晏顷的背带,悄悄问:“你会不会跑?”

    唐晏顷张开双臂,在走道里不顾礼仪地奔跑起来,他的双臂是带李璟岱飞翔的翅膀。

    孩童的声音穿过廊道,穿过风,穿过繁杂冗长的规矩,放肆地大笑着喊:“此马若遂千里志——”

    “追风犹可到天涯。”李璟岱灌下一口酒,葡萄酒的甘美在舌尖炸开。

    眼前月光一点点被阴影蒙住,他迷蒙着抬眼,看那个身影由远及近。

    唐晏顷从小小糯米团子,蜕变成风华正茂的少年。

    “你偷酒喝。”

    恰逢变声期,他说话的嗓音有些沙哑。

    月光为他披上柔软的米白色丝绸,赤着足,直着腿,裸着手,垂着头。

    此时,他的脸进入单人囚室的美梦,和梦中的模糊如出一辙。

    李璟岱发现,自己可耻地起反应。微醺感让他放纵了这样的反应,他竖起食指,笑着抵在沾有酒渍的唇瓣上:“嘘。”

    此刻夜色正浓,此刻心愉一侧。

    唐晏顷眉宇微蹙,俯身握住李璟岱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小声念着:“跟我走。”

    出了小门,外面是平展的大露台,城堡外墙经由时代摧残发生鳞次栉比的断裂,断痕不曾修复,下面爬满大簇蔷薇,蔷薇挂着夜露含苞待放。

    唐晏顷站在离罗马柱一米远的位置,推着李璟岱问:“花开没?”

    李璟岱探出的脑袋收回,转过身,将唐晏顷拦腰搂到身侧。

    “你自个儿瞧瞧。”

    花还未开,月色沁凉如水,李璟岱就着月色仰头灌酒,身体被酒意薰热,热意又隔着衣料,传到唐晏顷身上。

    唐晏顷垂下眼,耳根处染了蔷薇的水红,慢慢过度到藕色。

    他伸手来夺李璟岱手里的酒,被李璟岱抻胳膊避开。

    “不成,你还没成年呢。”

    “成年了就可以喝?”唐晏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