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摸到了它的心跳?”
“你看那漩涡,”唐晏顷的眼睛紧盯着画作,经过时空隧道穿透海报,再次接近原作的每一笔触,“不只是星空在旋转,是整个世界都在挣扎!在燃烧!”
冷雨失去温度,沿街下水道窜出被淹的老鼠,鬃毛耷拉着,眼睛很圆润。
李璟岱想到夹缝求生的险要,眼角的余光瞄着老鼠。
他并非每回都能够读懂唐晏顷的心思,也不是每次都能理解透彻唐晏顷那些离奇的妙想。
艺术家的世界很难猜的。
“你说挣扎,我只知道梵高那时候过得挺惨。”他问:“你还看出什么了?”
那只湿哒哒的老鼠“嗖”地奔过了街,藏进灌木丛没了影子。
唐晏顷怔然,停顿了一会儿,也许在寻找措辞,一秒过后,眼中琥珀光芒更盛。
“我看到了最蓬勃的生命力和希望!”
李璟岱若有所悟。
B城唐家老宅的《莲池》和眼前的画面突然间在脑海交错,他恍惚回到那个只有柴火噼啪声和茶匙搅动玫瑰浆液声的小厨房。
他凝视唐晏顷被画作印亮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丝毫因雨淋湿的狼狈,更没有未能共度生辰的怨怼,有的只是一种因深刻理解而产生的狂喜与坚定。
“人们往前走的路,大概都是这样吧?”唐晏顷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璟岱,雨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像泪,又像是洗礼的圣水,“力量藏于挣扎之间,希望诞生孤独之中!”
下一瞬,他松开手,向后跳开一步,在李璟岱错愕的凝视下,彻底脱离黑伞的庇护,再次回到雨中。
少年张开双臂,仰起脸,任由冰冷的雨点落在他的发上、脸上、身上。
他又往后退出去一步,转过身,朝前狂奔,大声笑道:“我好像找到了那条路了!岱岱!我们一起冲吧!”
李璟岱下意识想上前再为唐晏顷遮雨,手臂却僵在半空。
他看着雨中奔跑的少年,蓬勃,明亮,无畏。
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与勇气,统统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在一场冷雨中进行着某种庄严宣誓。
一起冲吧。
片刻,李璟岱丢开伞,也奔入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羊毛大衣,飘进西装外套,他却只看到前方身影,那个身影似乎有着无穷尽的吸引力,吸引万物。
会发光,会发亮,哪怕是在雨天,也让人痴,叫人狂。
引擎和喇叭声离得很远,象征光明的纯白卫衣和代表阴暗的深色西装,活力四射的运动鞋和落落大方的皮鞋,挤压潮湿的命运洼地,他们沐雨同奔。
李璟岱快步跑到了唐晏顷身边,不由分说将人拉住,带往最近一处相对干燥的区域。
“会生病。”他言简意赅,除掉自己同样湿了大半的羊毛大衣,再将没怎么淋湿的西装外套脱下,裹在唐晏顷身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沉香藏红花的气息。
唐晏顷抓紧外套,脸颊泛红,却笑嘻嘻地看着他:“你都湿了。”
李璟岱看着他清透发亮的眼睛,喉结猝不及防滚动了两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而清晰。
“生日礼物,还行吗?”
“喜欢!那块钛合金铸锭很有意思,我正好有个新想法,稀土也能……”唐晏顷险些被带偏,但随即又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啦。你那边呢?搞定了吧?你看起来……虽然很累,但心情不错。”
说这话时,他凑近打量李璟岱的脸,引得李璟岱满脸恐慌,条件反射往旁躲。
心情不但不错,准确地说是极好。
已经不用再想以何种口吻背诵检讨书了,唐晏顷的心情和纽约的天气变化似的神鬼难测。当李璟岱以为他会很生气,板着脸嘟着嘴,沉默着不理人,或是给出什么新的惩罚,他却并没有为原本该生气的事大肆发作,反而在重逢时对人笑。
“嗯。”李璟岱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浅淡的亮色取代,“你指哪件事儿?我办了两件。都刚签完字。好消息是Lin答应了。”
唐晏顷瞬间睁大眼睛:“前汇丰私行那个Lin?你光听我上次电话里一说就把他挖来了?!”
“是他主动选择。”李璟岱纠正道,语气平稳,微微扬起的下颌泄露他的自信,“有他加入,资金渠道和合规框架的搭建会快很多。离你的‘理想国’更进一步。”
“太好了!”唐晏顷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全然不顾身上还裹着西装外套,“我就知道你最棒啦!”
然而,喜悦之后,他微微偏头,眼神里交织着计算和灵光,那是一种李璟岱无比熟悉的、唐晏顷要开始“搞事情”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