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套正装
    李璟岱展开图纸。

    是一套西装设计稿,线条流畅精准,风格现代利落与传统含蓄精妙融合,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标注出两种尺寸,分别完美契合他们现在的身形。

    冬日早上的别院窗前会有很重的雾气,白茫茫一大片,就像雪白的图纸,枯树的骨骼是唐晏顷笔下线条轮廓,它欲死又重长。

    轻飘的纸张捏在手里好似没有重量,更何况李璟岱不是多么细致的人,他捏得十分小心,不允许自己将设计图弄出一丝一毫的褶皱,目光聚焦于准确无误的每组数字。

    “你从哪里得来我的尺寸?”

    唐晏顷掩面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李璟岱的身形上下游弋一番:“很难么?眼睛量的,你往下继续看。”

    李璟岱噤了声。

    他注意到,图旁备注区,用极细的笔尖标注着几个看似装饰的细节。

    一枚空心纽扣的内部结构,腰带扣内侧的微小凹槽,旁注微型传导器的嵌入与触发方式,严谨如研究院审核批复过后所出的建筑物工程图纸,却透着唐晏顷天马行空的巧思。

    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璟岱心里冒出来某种猜测,但他不敢确信这个猜测是真的。他定在原地,像还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发音吐字的初生婴儿,张了张嘴,怎么也问不出口。

    “这里。”唐晏顷靠到他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指给他看那几处细节,“还有这里。我觉得会比较符合我的行为习惯。当然啦,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要求我将定位追踪固定放在某个地方……”

    少年的神态十分专注,但仍带有活泼的成分,阳光分开晨雾投入室内,映亮他侧颜,李璟岱痴痴望着少年看了半晌,直到被他博取关注似的拍了拍手背。

    “你怎么还走神?没睡醒?”

    李璟岱的身体优于头脑率先做出反应,他几乎来不及思考就反手握住了唐晏顷伸来拍他的那只手。

    绝对干净的环境里,没有植物的地方,唐晏顷不佩戴手套。

    骨骼纤细,指尖温热。

    西装设计图“哗啦”垂下去一面,在他们身边晃了晃。

    “可……可以吗?”李璟岱的唇已经颤得不行。

    唐晏顷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可以肯定是可以,不过要看我心情,谁知道我到时候会不会听你的?也许你让我放在腰带扣里面,我却偏偏要放进纽扣。”

    “不是!”李璟岱将唐晏顷的手握得更紧,他太紧张,完全忘记了控制住自己的肢体行为,“我是说,你给我这个特权,让我随时可以……可以找到你,对吗?”

    室内忽然变得出奇的安静。

    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温柔轻抚着绷直的神经。

    “对。”唐晏顷挑起眉:“你捏疼我了。”

    李璟岱蓦地松手,慌慌张张道:“对……对不住。”

    “裁缝找你在瑞士那边常用的那位,料子我库里有块不错的,回头寄来。”唐晏顷得到解放,绕开他坐到餐桌前,慢吞吞喝掉半杯温牛奶,抬眼看他时眉间才舒展,笑容明亮得意,再次肯定道:“是啦!给你特权。这样以后不论我在哪儿,你都能找到我。放心了吧?我不会丢的。”

    话语中的张扬与孩子气,与行为本身的沉重,形成奇特对比。

    李璟岱后知后觉,如获至宝,低头端详设计图,指腹都在兴奋颤抖,摩挲图纸上那些隐晦却甜蜜的设计。

    唐晏顷盯着他,拿起一个松茸水晶饺咬下,眯起眼笑。

    这是唐晏顷一整夜的心思。

    李璟岱看着这份将他无法言说的不安悉数接纳并予以独特回应的“礼物”,胸腔被某种沉重又滚烫的东西填满,涨得发酸。

    自中秋一别,他仅靠之前相聚数日写下只字片语的笔记本,于一百多个日夜里思念唐晏顷,拆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咬碎了嚼烂了铭刻于心。

    他怕,怕他不配。

    于是他朝着唐晏顷期望的那条路跋涉,减少睡眠、进食、不必要社交的时间,全情投入,以最暴烈的方式焚烧着自己。

    他没觉得苦,他甚至认为做得不够,远远不够,那些他耗尽心力的航线、仓储、冰冷商业版图,在这一刻失去了漫漫长路上喘不过气的重量,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远不及眼前这份图纸。

    可以说相当微不足道,或者说,是眼前这个愿意给他偏爱的人,过于深刻。

    他将设计图重新卷好,心里琢磨着要打一个新的青铜保险箱,只用来保存唐晏顷的手稿。复印得他亲自来,李粟能做好,但他仍旧不放心,不想假以人手。

    唐晏顷吃完早饭,擦起手。

    “饺子好吃,但别再给我做了呀,吃多就腻啦!还有牛奶,很腥。下次换点别的花样?”

    窗外的晨光彻底驱散了夜霾,维港海面在新年第一天,碧波荡漾。

    李璟岱耳边有风声,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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