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他好上进。居然不喜欢玩水……”

    唐晏顷密不透风地打趣:“他是个旱鸭子嘛!不会凫水呢。”

    少年调侃的言辞哄得沈钰哈哈哈地笑,李璟岱在后面听到,很想辩解自己其实会凫水,只是因为童年时期和唐晏顷差点双双溺毙在泳池,他才讨厌起水源了。再抬头,他们已经走得有些远。

    罗马柱廊投下阴凉,泳池浮着几只天鹅水球。穿鲨鱼泳裤的男孩们起哄时,李璟岱躲在休息室回工作邮件。

    诺基亚屏幕闪烁生母讯息,李粟拿给他看。

    【阿仔,煲汤送去别院发现你不在,去沈小姐家里啦?】

    屋外的棕榈树被风扯得狂舞,他将手机抛回给李粟,转念想起唐晏顷三岁时那张惨白小脸。

    “不用回复。我出去看看,不用跟来。”

    当李璟岱再返回泳池,却四下不见唐晏顷身影。他被人群嬉闹扬起的雪白水花泼了个透凉,抓住侍佣的手不自觉上了狠劲。

    “见到跟我一起来那位小少爷了吗?!”

    侍佣忙指池边的假山石群,被他的样子吓得发怔,再要开口,人已经离弦似的冲将出去。

    窟窿石后面响起很低的交谈声,李璟岱透过门洞看到纠缠的人影,天幕瞬间爬满乌云。

    “我比李少大方,给你穿新衣服怎么样?但你要让我……”

    瓷器碎在了假山幽径里,一个公子哥正蹲身掀起唐晏顷的浴衣,要去抓那光洁的脚踝,朱柿色果汁泼了满墙,那只珠圆玉润的脚在挣扎中乱踹。

    对方怒道:“大陆仔装什么清高!”

    李璟岱抄起刚抓到手里的冰桶砸过去,冰块与血珠顿时乱溅,他将人一把拖开往外甩,听见自己指骨磕到对方牙床上的闷响。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时之间吓得泳池周围玩闹的千金们花容失色,也将少爷们惊得目瞪口呆。

    公子哥摔倒在泳池旁边,抬头看清楚背后袭击他的人,指着黑沉沉的影子:“我可听人说了!浅水湾养的野种!知道我是谁吗?凭你也敢……”

    咒骂被唐晏顷抡起的石雕截断。李璟岱拦腰抱住欲扑上去的少年,温热水汽透过衬衫渗来。唐晏顷盯着那人额角的血在笑,他的睫毛沾着溅到的果汁,像蝶翅滴血。

    沈钰总算赶来了,拨开凑热闹的人群时,唐晏顷丢掉石雕,见她上前挡在公子哥身前。

    她刚醒酒,额发被汗湿,一张脸白里透红:“小少爷先息怒,怎么还动上手了?有什么误会可以……”

    李璟岱把唐晏顷松开,冷脸盯着被打坏额头、嘴角流血的人,像在盯什么脏东西。

    “误会?沈小姐是要护着?”

    “李少说笑了。”沈钰偏头,低声问身后人:“怎么回事?”

    “我……我……我哋玩下架咋……”

    唐晏顷装作听不懂粤语,他倚着假山舔指尖汁水,舌尖舔过指节慢慢卷了一下,像在尝珍馐。沈钰见他忽然用舔湿的手指在石面写字。财储司三字被一把工整的叉号划掉,少年仰脸对她甜笑。

    “谢谢姐姐准备的果汁,比糖葫芦还甜呢。”

    沈钰见状,半个身子都在风里颤了颤。

    闹了不愉快,没必要再留,李璟岱拉着唐晏顷和沈钰告辞。返程车上,唐晏顷趴窗看台风预警信号,鼻腔里哼着《东方之珠》的调。李璟岱用湿巾仔细擦他趾缝残留的果汁,关照他风太大,不要吹受了凉。

    “我们送他家什么礼物好呢?廉节公署中秋大礼包如何?”

    黄旗在太平山顶狂舞,唐晏顷抽回脚,轻轻抵在李璟岱膝头。风灌满车厢,李璟岱给那只冰凉的脚穿上新袜。

    “台风天说这些。”

    “就要说。”少年吐舌,笑意满面,“你揍人时真像港岛老电影。”

    雨点从黑压压的天顶砸落车窗,无数破碎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李璟岱数着唐晏顷睫毛,想起无辜遭殃被撕碎的贺卡。

    理想国距离他们还有些路程,而台风夜的星月,从来都溺死在维港的灯海尽头。

    他忽然觉得空气湿得呛人,垂头去找唐晏顷的鞋:“过程子我再解决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