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事鞭长莫及了。就连维港的每盏灯,都能照见海底的冤魂,可大家都……”
李璟岱想起那次邮件,唐晏顷刚解出黎曼猜想特解不久,回函的数学模型里,精确计算出了声波对中华白海豚繁殖的影响。
而唐晏顷的忘年交不会管这些,哄走他的方案后被利益蒙蔽了良知,着实令人不快。李璟岱不知他对此事抱以何种态度,私心却不想让对方反复记起这些,因此他住了口。
宾利驶过别院花园道,唐晏顷眯起眼睛笑:“港岛多少豪宅泳池存在非法扩容?”
“76%,比如沈家,是财储司批的施工许可。所以沈小姐方才急了,她两难……”远处的闷雷突然扑过来轰顶,眼眸里投射着唐晏顷势在必得的笑容,李璟岱瞳孔蓦地缩紧,“你是故意的?”
他脑中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猜测,暴雨砸在宾利车窗上,雨声里浮着沈宅泳池的玫瑰香氛水雾。
唐晏顷没有回答,琥珀色瞳孔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调,他凑近李璟岱渗血的指节吹气:“下次用伯努利方程算击打角度。”
台风到了门前,在窗外呼啦啦咆哮着,雨点击打玻璃的力道像子弹,迸溅后晕开一片混沌的水幕。唐晏顷甩掉湿透的鞋子,白袜落地毯上,像一只灵巧的鹿,飞快跃入客厅。
“李粟!去拿药箱来!”他的声音清亮地撞上穹顶,连水晶灯的流苏都为之轻颤。
李璟岱急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深色西装裤脚沾着泥渍。他刻意避开李粟蹲下身想要擦拭的动作,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鹿”。
暖黄的灯光洒在唐晏顷微湿的发梢,勾勒出一圈柔软的光晕。李璟岱的视线落在那截纤细的脚踝上,眸色渐深。
“站住。”
唐晏顷转过身,脚后跟在地毯上撒娇似的蹭了两下。眼底跃动着未散的星光,刚被雨水洗净。
“怎么啦?”
“泳池边的事,”李璟岱脱下外套挂好,迈步向前时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你是不是故意设局?”
李粟捧着药箱回来,正要放下箱子,唐晏顷却抢先一步接过。
“你可以去休息了。”他朝李粟摆手,自己利落地打开药箱翻找,头也不抬:“设局?那人自己送上门来找打的呢。”
“他说的那些话,”李璟岱声音低沉,目光紧锁唐晏顷的侧脸:“是不是你故意引导的?”
唐晏顷转身踮起脚尖,冰凉的手指握住李璟岱的手腕。瞬间,李璟岱的手指微微颤动,想要抽离,却被更坚定地握住。
“别动。”少年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落温柔阴影。他小心地用碘伏棉签擦拭那几处伤,“你不会疼么?”
不好的猜测的确产生痛感,那痛顺着李璟岱的血脉往四肢蔓延,再一路灼烧至心口。唐晏顷坐在沙发上,仰头时,发梢偶尔扫过他手臂,像羽毛轻拂,又痒得让人心慌。
空气中弥漫着迷迭香混青苹果的清冽,又混杂着雨水的清新,让他的呼吸快要停滞。
“财储司的那位,”唐晏顷嘟起嘴,专注地处理伤口,“仗着家世不干人事,我心疼那些海豚。”
“你怎么知道他是财储司的?”
唐晏顷仰起脸,脖颈自然弯曲着:“他和我搭话时,别着财储司司长家的马会限量徽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璟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他刚错开目光,就看见唐晏顷的指尖停留在他手背。微凉的体温透过皮肤渗入他体内,他觉得心尖都冷了,冷得发疼。
怪自己无能,才让唐晏顷拿自己做局。
“借力打力嘛。”唐晏顷不知那些,用纱布仔细包扎伤口,系结时故意轻轻一拉,“他骚扰我,你出手。传出去,人人都会说他仗势欺人。让你的人去收集他家黑料证据,再放出风声……”
他突然靠近,鼻尖快要碰到李璟岱的下颌,温热的呼吸里带着海水的味道。
李璟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等他们自顾不暇,你顺势推出跨境贸易联盟协议,以‘规范行业、保护生态’为名。阳谋既出,各方骑虎难下,港岛那些观望的势力,多半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唐晏顷微张着唇,他在沈家喝过果汁,淡色唇瓣上可能还沾着甜香。
李璟岱猛地别开脸,望向窗外。别院的廊灯被狂风拉动,斑驳闪烁。只有发烫的耳根诉说那些难言的波动。
“我问你,”他想,他的脸一定臭极了,“是不是故意让他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