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贺卡
    李璟岱的指尖停留在贺卡纸边缘,唐晏顷那句“撕了它”像一枚尖针,猝然扎进耳中。

    风忽然歇了,果岭上的细草垂着头,连远处海面的粼粼波光都凝在那里,成了一块冻住的巨型冰砖。

    浪无法翻,在等一场未说明白的对峙。

    “阿晏?”他声音低涩,尾音被微风卷散,像在问,又像在等风把玩笑话送回来。

    听筒那边静默片刻,最后只剩“嘟嘟”忙音,一下下敲着。

    李璟岱握着手机,指节抵着机身,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方才挥杆时稳得能落住蝴蝶的手,此刻竟发颤。

    回拨的按键按了三次才按准,回应他的提示音是牛尾海海边退潮的水,冷生生漫过脚背,又快又急地退了。

    他抬起眼,阳光斜斜流淌过草坡。

    沈钰坐在遮阳伞下翻杂志,影子缩成一小团,静成一幅剪影。

    目光匆忙扫过去,忽被勾住!

    果岭边缘的细叶榕下,少年斜倚着树干,白衣黑裤,风撩起他略微俏皮的发梢,露出发亮的银色手机边沿。那件白衬衫,领口缝着极细的云纹暗绣,风一吹,针脚忽明忽暗,藏着无数星辰。

    是唐晏顷。

    他望着这边,眼神淬了光,琥珀明亮,却又冷,隔着层结了冰的玻璃。笑意明明还挂在他的嘴角,眼尾却压着霜,没沾半分温度。

    李璟岱脚边的草叶不经逗地动了动,风又起来了,带着海的咸,呛得他喉咙发干,呼吸困难。

    没等他迈步,唐晏顷直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朝他走来,却看也没看他,而是越过他径直走向沈钰。

    “姐姐!”那声音脆生生的,裹着笑,和电话里的冷硬判若两人,“一个人打球多无聊呀?”

    沈钰抬头,眼里的讶异碎成了笑:“是叫我吗?”

    少年比她还高出几分,皮肤白皙细腻如羊脂玉,瞧不出年龄。

    李璟岱站在原地,看唐晏顷微微颔首的样子。他从没见过他对自己以外的人这样笑,眉眼弯得像月牙,说话时的尾音带着甜。李璟岱忽然觉得被蜜蜂蜇在了左胸口,那里又痒又痛。

    “当然啦。”唐晏顷的指尖轻点沈钰的手腕:“姐姐的挥杆姿势真漂亮,收杆时手腕再压一点点……对,像这样,就更利落了。”

    熟稔语气像是认识了许久,愉快的攀谈看不出任何气恼,李璟岱差点误以为方才电话里的“撕了它”是场幻听。

    沈钰被逗得笑出了声:“你懂高尔夫?”

    “妈妈喜欢,略学过几招。”唐晏顷眨眨眼,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跳得活泼,“再告诉姐姐一个秘密。我从内陆来,在海另一边,嘘。”

    他顺手拿起沈钰的球杆,杆头扫过草叶,带起的露珠落在他鞋尖,鞋面上绣着半朵云。

    风把“姐姐”两个字送到耳边,李璟岱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草叶被踩贴在地面。

    沈钰显然对这位不请自来的漂亮少年极有好感:“中秋节能来港岛玩啊,真不错。你家……”

    “我家做些小生意。”唐晏顷谦逊得恰到好处,巧妙彰显不凡,“说不定和姐姐家还有来往呢。我叫唐晏顷。”

    沈钰立刻领会:“原来是唐家的少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既然来了港岛,明天我组个局出海玩,有没有兴趣?就当交个朋友。”

    “好呀!”唐晏顷答应得干脆爽快,顺势拿出手机,“姐姐,留个电话?”

    李璟岱终是走了过去,脚步踩在草地上,几近无声。他看向唐晏顷,目光带着询问与不易察觉的焦灼。唐晏顷全然未见,正低头输号码,指尖在键盘上跳,弹出一首别人听不懂的曲子。

    沈钰看看李璟岱,又看看唐晏顷,笑道:“李少,你们应该认识吧?”

    唐晏顷这才侧头,目光扫过李璟岱,眼尾那点霜没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影。

    “不认识。”

    他居然说不认识他。

    远处的海面翻浪,浪声像尖针划过玻璃,反光刺着人的眼睛。李璟岱抬手挡光,半天回不过神。

    他没敢说话,默默看着唐晏顷存下沈钰的号码。

    沈钰的手机响了,是她家里打来催问,她接完起身,对李璟岱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到沙坑边。

    “后生仔闹下脾气啫,你多让就得啦。”她指尖捻着遮阳伞的细边,眼尾扫过不远处的少年,声音放得更软,带些港岛世家小姐特有的温吞,特意说着粤语,“唐氏的场面你清楚,你心思细,知轻重,呢层关系,自然是顺顺当当最好啦。”

    李璟岱望向唐晏顷,少年正拿球杆拨草玩,杆头碰着草叶,一下下,闷声。毫无前兆猛地挥杆,白球“嗖”地划破空气,没往远处飞,反倒狠狠砸在沙坑边缘,溅起一片沙粒,簌簌落在他脚边。

    发脾气了。

    李璟岱温声客气:“我知道。多谢沈小姐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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