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贺卡
醒。”

    送沈钰走时,唐晏顷撑着球杆笑得浑然天真,挥手甜甜地说:“姐姐bye bye!”

    李璟岱等人走远了,转身想要交谈。

    少年却把球杆塞给球童,往外走,衣角被风掀起,领口云纹在阳光下闪了闪。

    鸟儿掠过低空,明明要飞,却又步履缓慢,在等着什么。

    李璟岱快步跟上,没有让唐南住外面,他在太平山顶有个鲜为人知的别院。回去途中,天色转暗了,港岛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李璟岱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亮一下,暗一下,照着没说出口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唐晏顷靠在副驾,脸朝着窗外。

    方才在沙坑边,他攥着拳,气鼓鼓的,李璟岱看见了,球飞来时才明白他为什么气。车里的暗变得更沉,呼吸声显得很重,直到回了别院,这僵持的氛围也没能被暖灯笼散。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菜,清蒸鱼冒着热气,虾饺白胖,桌布是月白色暗花锦,印缠枝莲,和他们暑期画《莲池》时唐晏顷穿的那件衣服暗纹隐隐呼应。

    唐晏顷坐在桌前,没动筷,脸仍是扭向窗外。

    维港的夜景铺在那里,船灯如星,可少年的影子贴在玻璃上,绷直的肩线透着犟劲。

    李璟岱在他对面坐下,从外套内袋摸出那张贺卡,轻轻放在桌上。

    纸角皱了,是方才攥的。

    贺卡上除了造型独特的“摩天大楼”,角落还画了座小小的飞檐斗拱,红笔画的,笔触稚拙,亮得令人眼热。

    唐晏顷的眼睫颤了颤,没回头。

    李璟岱拿起贺卡,指腹蹭过那座飞檐。他知道唐晏顷很生气,如果不按照要求去做的话,会一直生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捏住贺卡两角的手指细微地抖,最终慢慢撕下去,“嗤”一声,纸裂的声音在静里格外清。

    撕成两半,叠起来,再撕,直到碎成一捧,散在锦桌布上,红笔画的飞檐和楼角混在一起。

    天空落下来一把碎雪,蒙住人的眼。窗外货轮鸣笛,笛声低哑得像被捂了嘴,可李璟岱知道,那不能捂。

    “我没要联姻。”他声音比笛声还低,“和沈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她欣赏我的能力,我尊重她的家世,仅此而已。我不能只靠你赠我那些,通过苏富比和佳士得的特定渠道套现的确可以避开家族耳目,也符合《文返》规定,我只是……不想再换出去你给我的东西,东欧需要的资金链我可以另想办法。”

    “你在自由港,搭上WTO东风能快速通关,造仓库嘛。可以装下轻工业品那么大的……”唐晏顷的肩膀松了松,提供策略,但不转过来,声音闷在海水中,“你明年……还回不回内陆读书?”

    “回!”李璟岱答得快,话音落时,桌上餐盘里冷透的鱼眼正对着他,“一定回!我在这边留人手就成。”

    空气里的冷好像化了一些。

    唐晏顷总算是转过头,方才眼尾的霜全融了。

    他跳下椅子,光脚踩在厚地毯上,扯住李璟岱的袖子:“我饿了。”

    李璟岱心头一松,又蓦地一涩,吩咐侍佣重新热饭。

    晚饭后,他们窝在沙发看维港夜景。

    唐晏顷缩进李璟岱怀里,脑袋蹭着他的肩,支棱着的发梢扫得他颈侧有些痒。领口的云纹蹭过他的袖口,毫无顾忌地亲密。

    “说好了,你不要变卦。”唐晏顷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我困了。”

    李璟岱僵了一会儿,才将手臂虚悬在半空去环住他,指尖不小心碰着他的后颈,汗湿的,凉丝丝的,被体温焐得发潮。

    怀里的人很轻,就像是揣了团云。

    他慢慢拍他的背,看桌布上的贺卡碎片。红笔画的飞檐还露着个角,至少没有命令将这么好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还能留下。

    “明天沈姐姐约我出海。”唐晏顷在李璟岱怀里拱着,含糊说:“我没去过公海呢。”

    “真去啊?”

    “许你和她玩,不许我玩?这世道啊,我的好友有了别的好友……等等!你难道不陪我去?”

    “不是……好吧。”

    李璟岱的手虚扶着唐晏顷,鼻腔里全是迷迭香混青苹果味。窗外的港景正落进他们眼中,船灯沉在水里,又浮上来。

    远处货轮又一声低哑的鸣笛,混着唐晏顷渐渐匀了的呼吸声,安稳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