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直接开往兰桂坊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原定说好今夜为朋友送行。
俱乐部深处,充斥雪茄与威士忌的醇厚气息,一个高瘦的青年陷在柔软的皮沙发里,面前摆着琥珀色的液体。
“安之。”李璟岱抬手打招呼。
秦安之咧嘴一笑,往旁边让了让,推过一杯酒:“等你半小时了,来这么慢,舍不得我呀?没辙了嘛,我老娘生意重心往内陆回铺了呀。”
李璟岱没说话,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秦安之把着杯:“怎么拉着脸?”
“她意思要我娶沈小姐。”
两人即是校友也是同个圈子里的朋友,秦安之性格软猫似的,口风极严,李璟岱和他走得比较近,他对李璟岱家中事便知道些。
“意料之中。沈家,谁不眼红?婚姻不就是生意?”秦安之抿酒,他看向李璟岱,“以后想找你喝酒难了。”
“谁说我不回内陆?”李璟岱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提到“回去”,他眼底的阴霾被驱散,嘴角牵起真实弧度,“等这边捋顺,我就回去。到时候还可以去H市找你。”
秦安之挑眉,半开玩笑道:“哦?这么笃定要回去?不联姻了?港岛的花花世界留不住你?还是内陆有什么特别的人?”
李璟岱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杯中旋转的液体,眼前浮现出唐晏顷那张古灵精怪、充满生气的脸。他答应过了。这份隐秘期许,是他所有隐忍和奋斗的动力源泉。
“嗯,”他的声音很轻,舌尖的酒是甜的,“内陆有我心上人。”
秦安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随后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璟岱的肩膀:“行啊你!藏够深!哪家千金这么有福气?”
李璟岱的眉梢和唇角同时洋溢起愉悦:“少打听。”
后半夜,秦安之看着李璟岱醉意朦胧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最终没让他回浅水湾那个龙潭虎穴。他半扶半拖地把人带回自己在半山的住所。
房子宽敞简洁,是单身男性的冷硬。秦安之笨拙地照顾醉酒的李璟岱,替人脱沾了酒气的外套,用温热毛巾擦拭发烫的额头。
次日下午,李璟岱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床头柜上有张纸条,是秦安之的字。
【走了,到H市打给你。桌上有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头,洗漱完出门去赴沈小姐的约。
高尔夫球场在清水湾,草坪绿得像块绒毯。沈钰穿着白色运动装,站在发球台旁笑:“李少,还以为你要赖掉呢。”
李璟岱扯了扯嘴角,刚要因迟到赔礼,球童突然小跑过来。
“抱歉打扰二位。李生,您的电话。”
李璟岱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阿晏”两个字。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两粒石子,瞬间在心底漾开扩大的涟漪。他对球童颔首,转向沈钰。
“沈小姐,抱歉,一个重要的电话,失陪片刻。”风吹动的声音像悦耳的铃,李璟岱不由自主笑着,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李少真忙。”沈钰大方地摆手,笑容得体:“正好我也需要休息一下。”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遮阳伞和座椅,示意自己会过去等候。
“多谢。”
李璟岱从球童手里拿过手机,滑开机盖,走到一旁接听。
“岱岱!”少年的声音里浸着蜜,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他的笑意,“收到我寄的贺卡没?”
“刚进球场前李粟拿给我,收到了。”李璟岱靠到球车边,指尖捻着口袋里的贺卡。
“看过啦?”唐晏顷问他,“我画得怎么样?”
有些粗糙的纸面,唐晏顷惯常用的素描纸,上面画着两栋未来感十足的“摩天大楼”,一栋标注“岱”,另一栋标注“晏”,充满童真,是他们的约定。
风刮过草坪,远处蔚蓝的牛尾海波光粼粼,海风带来咸甜。
“嗯,画得好。”
“那你把它撕了。”
李璟岱的手猛地一顿。毫无预兆。连远处的景物都骤然模糊了一下。
“什么?”
“撕了它。”唐晏顷的声音低了点,很认真,“现在就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