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吃的,帮你切好啦。”
“是您吃不下了吧?”李璟岱手指叩击纹路细密的胡桃木桌面,识破狐狸的诡计。
唐晏顷讨好般笑着:“我还有冰岛鳌虾要攻克……”
李璟岱瞄了一眼三步之外的侍佣,将白衬衫上的菱形袖扣解开,重新拾起刀叉,“你回去坐好。”
“略。”唐晏顷吐了吐舌。
暝色蚕食着重瓣杜鹃前的篱笆,远处喷泉模糊成光带,廊灯依次转亮,餐具重现晚霞似的橙黄,唐晏顷扒拉着碗里的莲子羹,心思已经飘到了花园里。
“去弹琴。”
李璟岱解决掉最后一块和牛,拿餐巾擦嘴:“再吃一口。”
“哦。”唐晏顷拧了拧眉,塞了小半勺进口后就离座,“快走啦都摆好了!”
钢琴与桐木筝被并放摆到花篱边的展汀上,谱架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他坐下时,唐晏顷抱了筝走开站定,两人相对而立,周围花影重重。
李璟岱的手指率先抚过黑白琴键,流畅的音符从他指下淌出,带出几分难得流露的少年人情思。
是《寒鸦戏水》的引子,几分闲适里藏着几分探询。
指尖似乎还有午后触摸到《竹》的余温,墨香仿佛仍在鼻尖萦绕。人工湖湖水映着夜灯柔辉,晚风送来杜鹃的生涩清香。琴音轻巧,像爪尖掠过水面。
几串晶莹音符骤来应和,对面,唐晏顷盘腿坐在墨绿草坪上,十指划过筝弦,动作洒脱不羁。《寒鸦戏水》的回应,被他弹得恣意飞扬,与李璟岱手下的沉稳交缠到一起。
他们没有对视,旋律却水乳交融。
激昂处,李璟岱掌里和弦深潭沉碧,唐晏顷轮指扫弦惊涛拍岸,琴音珠盘玉落,筝声云起雪飞,壮烈碰撞后又奇异地混为一体,倏分倏合,最终同归于平静湖面的涟漪余韵。
合奏结束的余音袅袅消散了。
唐晏顷舒了口气,眉眼和唇角都弯了起来,他笑得开怀,随意拨弄了一下弦,弦声嗡嗡。李璟岱合上琴盖,指尖残留着微热的震动感,目光自然落在他被杜鹃衬艳的侧影上。
唐晏顷像一鸿清水,将仲夏的梦润得沁人心脾。
代管家捧着卫星电话赶来,持续不断的震动声打破静谧。李璟岱皱眉,起身走到旁边去接听。
“阿仔,我传的简讯你怎么都不回复?返港时间定了?”生母的声音压抑着情绪在电话那头催问归期。
李璟岱捋着袖上褶皱,目光越过宽阔的湖面:“还没。”
“沈家小姐,下个礼拜去马会……甄选你不到场就算了,这次可不能错过,唐家再好,又不是千金……”
“知道了。”李璟岱的声音冷了些。
“别不当回事呀,”生母又说,“联姻对你在李氏的……”
他没再听,挂了电话。转身时,见唐晏顷正把古筝的弦松了,指尖捏着弦轴,恶狠狠瞪他。
“怎么了?”李璟岱走上前。
唐晏顷没看他,只低低道:“是谁?徐莉?还是汪阿姨?”
他们有总角之好。唐晏顷从不对徐莉用尊称,连称他父亲的发妻汪文慧一声“阿姨”,也只是碍于唐天毓和其乃手帕交,不论是李璟岱的生母还是嫡母,李璟岱知道他都不喜。
“徐莉。”
夕阳彻底没入远山,夜幕下沉寂着主楼剪影。方才合奏时的暖意褪得干干净净,李璟岱垂首含糊应着,胸腔里灌满冰冷湖水。
叫他怎么向唐晏顷解释,他在李家步步为营,身后还有生母步步紧逼,可他总觉得他与徐莉的命运都很可悲,做不到彻底忤逆。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李璟岱猛地抬头。侍佣刚奉上的建盏茶盅摔在大理石案几上,四分五裂,深褐色茶汤像绝望的污迹,顺着洁白的板面往下滴。
幼兽被侵扰领地变得凶悍。
唐晏顷站在那摊狼藉旁,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看向李璟岱时总带着笑意的脸变了,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线,眼睛里跳动着一种李璟岱不曾见过的火焰。
他没想唐晏顷会因为徐莉一通电话这么生气,定在原地,手指发麻。
“笔墨纸砚!”少年声音不高,“纸要最大的!”
代管家一凛:“是。”
不到一会儿功夫,巨幅生宣迅速铺就在展汀边地面,侍佣手脚麻利地在四角压上玉石镇尺。青玉荷叶笔洗搬来充作了砚台,浓墨饱蘸如夜色。
唐晏顷一步上前,从笔洗里提起那支如椽巨笔。
墨汁顺着饱满的笔尖滴落,砸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厚重的黑。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陡然发力,手臂带动腰身,整个人以一种摧枯